礦場安靜下來了。只剩風。風貼著地面走,捲起砂石和幹掉的草葉,打在屍體的臉上。沒有人說話。血腥味很濃,混著鐵鏽味和泥土味,鑽進鼻腔,扎得腦仁疼。遠處有狗在叫。叫了兩聲,不叫了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。大部分已經不動了。有兩三個抱著斷了的胳膊,在碎石地上打滾,嘴裡吐血沫子,聲音很低,壓著嗓子,怕被人聽見。礦坑深處傳來滴水聲。一滴。兩滴。很有規律。
雲飛揚站在空地上。身上全是血和機油。月光照在上面。黑的。暗紅的。他的皮膚角質化以後,每一拳砸出去,骨頭的脆響比鐵錘敲鐵還實在。指骨沒斷。指甲縫裡塞滿了碎肉。黑色的液體從指縫裡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腳下的碎石上,洇開一小片暗色。他的左肩上有一道刀口,不深,皮肉翻著,血已經凝了,結成黑色的痂。
他把插在屍體上的短刀拔出來。刀刃捲了。豁了一個口子。他隨手扔在地上。刀在石頭上彈了兩下,聲音很悶。
他轉身。面對礦道里剩餘的敵人。
一個拿長矛的漢子從礦道口衝出來。腳步很重。踩在碎石上嘎吱響。矛尖對著他的喉嚨。雲飛揚沒躲。側頭。讓過矛尖。左手扣住矛杆,往下一壓。右肘橫擊。肘尖砸在那人的膝骨上。膝蓋碎了。聲音很脆。那人扔掉長矛,跪下去。雙手抱著腿。嘴張著,但叫不出來。喉結上下滾了兩下。
第二個。從右邊撲上來。舉刀砍他的肩。他矮身。刀刃從耳邊過去。風聲灌進耳朵。涼颼颼的。膝蓋頂上對方的腹部。往上頂。肋骨斷了。兩根。他聽到了。那人鬆開刀柄,身體彎成弓形,嘴角往外冒血。雲飛揚從他腿上拔出短刀。刀刃是直的。他反手把刀插進地上那人的大腿。
那人悶哼一聲。牙咬著嘴唇。血從牙縫裡滲出來。不動了。
雲飛揚直起身。胸口劇烈起伏。喉嚨裡發出拉風箱的聲音。他吞了太多血氣。胃在翻。舌根發苦。嘴裡全是鐵鏽味。他吐了一口。暗紅的。帶渣子。嘴角掛著血沫子。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。血蹭在顴骨上。幹了。結成暗紅的殼。左臂上有一處傷口。不深。但還在滲血。他沒管。
遠處圍牆邊有人說話。聲音沙啞。聽不清說的什麼。蘇家旁支的子弟。七八個人。握著刀槍棍棒。站在礦道口。沒有一個敢往前邁。有人往後退了半步。又站住了。臉是白的。月光照著他們的臉。白的。
雲飛揚看著他們。吐掉嘴裡的血沫子。
“來。”
沒人動。
他又說了一遍。聲音比剛才還輕。
還是沒人動。
礦道口旁邊。一具屍體後面。有人。
左手。握著一把匕首。刃上淬了毒。墨綠色的。反握。刃朝下。刺後心的標準手法。那人的無名指上。翠玉扳指。月光下。發亮。
蘇明軒。
蘇萬山蹲在圍牆陰影裡。雙手捂著嘴。肩膀在抖。眼神空了。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蘇明軒從屍體後面爬出來。貼著地面。左膝在碎石上磨出血痕。他不管。右手肘撐著地面。一寸一寸往前挪。匕首藏在身後。刃尖上的毒液滴在石頭上。嘶嘶響。石頭上冒出白煙。他的呼吸很急促。但嘴閉得很緊。牙關咬著。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一條線。
他的瞳孔裡映著雲飛揚的後背。寬闊。脊椎骨在單衣下面隆起一道稜。後心的位置。剛好。一刀扎進去。穿過皮肉。碰到骨頭。再往深了送半寸。
他賭自己能活。殺了這個人。商會的懸賞就到手。爹也會對他另眼相看。蘇家那些老東西再也不敢說他不如這個野種。他在礦坑裡忍了三年。三年。每一天都在等這個機會。今天。雲飛揚打了一整夜。渾身是傷。強弩之末。
他的右手扣緊刀柄。掌心全是汗。扳指硌著指根。疼。他不在乎。
三步。
他賭這一刀。
蘇明軒彈起身。右腿蹬地。腰身擰轉。匕首從身後劃出弧線。淬了毒的刃尖。對準雲飛揚的後心。他咬緊了牙。眼睛瞪得很大。血絲布滿了眼白。
雲飛揚沒有轉身。
他的左手從身側探出。速度很快。沒有猶豫。沒有思考。五根手指精準地扣住了蘇明軒的右腕。指甲嵌進了皮膚裡。
骨骼碎裂的悶響。蘇明軒的手腕折了。不自然的角度。骨頭茬子從皮肉裡戳出來。白的。匕首脫手。掉在地上。清脆的一聲響。整個礦場都聽到了。
。來出滲裡口傷從。骨顴的他了進扎石碎。石碎了上臉。傾前。地跪膝雙。細很。尖很。靜寂的場礦了開撕音聲。慘軒明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