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站在演武場門口，手指摩挲著那張名單。
紙頁邊緣已經卷了。
上面列著雲溪城三十七個商號的字號、掌事姓名、以及欠蘇家的債額。
他低頭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
有些數字後面標了紅圈，表示已經逾期三個月以上。
他抬頭看天。
日頭很毒，把他的影子壓成腳底一坨黑。
他把手裡的名單摺好，塞進袖口。
袖口內側有一道暗袋，名單放進去嚴絲合縫。
轉身往回走。
演武場上還有幾個蘇家護院在練拳，拳風颳起地上的塵土，嗆得人嗓子發癢。
沒人看他。
蘇家少爺走在哪兒，旁人都低頭避讓。
蘇家大宅正廳。
三十多張太師椅排成半圓，中間空出一塊地，擺著一張紫檀案几。
案几上放著一卷畫軸、一錠銀子、還有一隻青瓷茶盞。
廳裡沒有點燈。
但樑上掛了十二盞羊角燈，把正廳照得亮堂。
空氣裡有股味道。
陳茶的澀味混著脂粉的膩氣，還有幾十個人身上捂出來的汗酸。
角落裡一隻銅盆裡點著艾草，菸絲細細地往上飄，散不開。
蘇婉清站在案几後的高臺上。
她穿一身素青色的襦裙，沒戴釵環，頭髮只用一根木簪綰著。
手裡捏著一柄摺扇。
扇面是空的，沒畫東西。
她沒看臺下的人。
她在看案几上那捲畫軸。
她的站姿很穩，肩線平直，渾身透著一股冷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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