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站在蘇家後院。
月光被一層薄雲遮住，只剩一點模糊的光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抹暗金色已經徹底消失。但他知道，它還在。一直都會在。
他收回手，插進袖子裡。指尖觸到袖口內側一道裂口——昨晚九兒抓他袖子時扯開的。布邊卷著幾根細線，他用手捻了捻，把線頭塞回去。
然後他抬頭看向前方的糞坑。
太陽已經升起來了。
蘇家後院這塊汙穢之地，被陽光照得一清二楚。糞坑裡的汙物泛著油光，蒼蠅嗡嗡地圍著轉，落上去又飛起來，翅膀上沾著黃綠色的漿液。
惡臭濃得化不開。空氣裡浮著一層看不見的薄霧，吸進鼻子裡，嗓子眼發緊。
蟬在牆頭的老槐樹上叫。一聲接一聲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地面被曬得發燙，腳底傳來灼熱的觸感。糞坑邊緣長著一層滑膩的青苔，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遠處傳來廚房切菜的聲響，菜刀剁在砧板上，篤篤篤篤，節奏均勻。
蘇明軒站在上風口。
他手裡捏著一方素白手帕，按在鼻子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雲飛揚。嘴角掛著笑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，袖口繡著雲紋。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牛皮靴，靴面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。
幾個心腹家丁散在他身後，手裡拎著鞭子，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色。
其中一人手裡還拎著半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又塞回嘴裡。
雲飛揚站在下風口。
他穿一身粗布短打，袖口挽到了手肘。手腕上一道舊疤露在外面，顏色發白。
他面無表情。
惡臭往他臉上撲，他的鼻子沒皺一下。
蘇明軒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糞桶。
糞桶晃了一下。一些汙物濺了出來，落在雲飛揚的鞋面上。暗黃色的漬滲進了鞋底布紋裡。
幾個家丁跟著笑了起來。
蘇明軒指著糞坑，聲音很大。
“雲飛揚，這裡的糞滿了。你去清理乾淨。”
家丁們鬨堂大笑。
那個吃糕點的家丁笑得最大聲，差點把嘴裡的糕點噴出來。
雲飛揚緩緩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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