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裡很暗。
火把在石壁上跳動，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石壁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滲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發出嗒、嗒的聲響，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空氣裡瀰漫著黴爛、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惡臭，濃烈到讓人喘不過氣。角落裡堆著不知哪次留下的穢物，乾涸發黑，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。地面溼滑，踩上去會發出的聲響。地牢的溫度很低，寒氣從石縫裡往外滲，凍得人骨頭都發僵。石壁上長滿了青苔，溼漉漉的，摸上去滑膩膩的。地牢的角落裡有一灘積水，水面倒映著火光，隨著空氣的流動微微晃動。遠處傳來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，不知在哪條暗道裡穿梭。
蘇婉清靠在角落的石壁上，眼睛閉著。她的呼吸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衣角已經溼透了，貼在腿上，冰涼。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微微蜷著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留下四個淺淺的月牙印。
雲飛揚坐在中央。
雙手被鐵鏈鎖在牆上。鐵鏈的另一頭嵌在石壁裡，鏽跡斑斑，鏈身上沾著乾涸的血漬。他的頭低著，肩膀微微聳著，嘴角掛著一絲口水。看起來像是昏過去了。
但他沒有昏。
他的耳朵在動。
地牢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。不是普通僕役的腳步——是練家子。
鐵門一聲被推開。
火把的光從門口斜斜地切進來，把地牢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。
三個人影站在門口。
中間那個穿著月白長衫，手裡捏著一方絲帕，死死捂著口鼻。他的眉頭皺得很緊，但眼睛卻亮得嚇人。拇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被他無意識地轉著。他的靴子是上好的雲錦緞面，鞋底鑲著銅皮，在這泥濘的地牢裡顯得格格不入。襪子上繡著雲紋，是蘇家嫡系的紋樣。
蘇明軒。
他身後兩人，一個端著碗，一個舉著火把。都是蘇家的護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手都按在刀柄上。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的時候，能看見他們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安——這地牢裡的味道，連他們都不太能忍受。
蘇明軒走進來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這塊地方值不值得他踩。絲帕捂在口鼻前，但他那雙眼睛已經從頭到尾把地牢掃了一遍——石壁上的水珠，地上的黴斑，角落裡的蘇婉清，中央的鐵鏈和雲飛揚。
他的目光在雲飛揚臉上停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聲很尖，在地牢裡來回撞，撞得石壁都在抖。
好，好，好。蘇明軒連說三個好字，蹲下身，把絲帕塞進袖子裡。
他走到雲飛揚面前。
蹲下來。
伸出腳，用鞋尖抵住雲飛揚的下巴，往上抬。
雲飛揚的頭被抬起來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渾濁，嘴角的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石板上，發出的一聲。
蘇明軒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蘇萬山那個老東西，花了我三千兩銀子，才從迦南商會的鬼手手裡弄來這東西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層層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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