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籠的焰心跳了一下。
廳裡暗了下來。燈籠的焰心跳動不定。燭油在燈盞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廳裡的空氣凝滯不動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。
蘇萬山依舊閉著眼。他的呼吸聲漸漸平復。
蘇明軒還跪在地上。額頭貼著青磚。肩膀微微發抖。
蘇婉清站在窗邊。她的目光落在老槐樹的枝幹上。一片葉子落下來。飄過窗欞。落在青磚地面上。葉子翻了個面。葉脈清晰可見。
“都退下。”蘇萬山終於開口。聲音沙啞。
下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漸遠。廳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。空氣中還殘留著墨汁的乾澀味和蘇萬山身上散發的冷汗酸味。
蘇萬山睜開眼。他的眼眶深陷，眼白布滿血絲。他看著蘇明軒。又看了看窗外。
“明軒，你起來吧。”
蘇明軒站起身。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。
“父親，明日辰時之前，審計團需要書面答覆。”
蘇萬山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桌前，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文書。紙頁泛黃，邊緣已經磨損。
“這是斷親文書。”
蘇明軒愣了一下。“父親？”
“婉清的事，我來處理。”蘇萬山把文書放在桌上，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，“她私自搞融資，挪用公款，與外人勾結，欺瞞家族。從今日起，我與她斷絕父女關係。蘇家，與她再無瓜葛。”
蘇明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很快低下頭，掩飾住嘴角的笑意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“父親英明。”
蘇萬山沒有看他。他拿起筆，蘸了墨，在文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墨跡未乾，他在紙上拖出了一道細微的墨痕。寫完後，他又咬破指尖，將血滴在文書末尾，按下了手印。硃紅的印泥在紙上暈開，邊緣滲出細小的血絲。
他閉上眼。喉結上下滾動。發出一聲沉重的吞嚥聲。
“去，把婉清帶到後院地牢去。”蘇萬山對門外的護院說。
兩名護院應了一聲，走進來。蘇萬山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人。他重新閉上眼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顫抖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節奏緩慢而沉重。每一聲都砸在木頭上，悶悶的。
與此同時。
後院。
鐵門鏽跡斑斑。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鐵鏽的腥氣。
兩名護院手持火把站在門口，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，扭曲而猙獰。
蘇婉清被“請”向後院。她沒有反抗，步伐平穩，脊背挺直。
經過迴廊時，她看到蘇明軒站在二樓的欄杆旁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。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，節奏輕快。
一陣冷風從迴廊穿過，掀起蘇婉清的髮絲。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比風更冷。她想起小時候，父親也是這樣，坐在書房裡，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。她站在門外，透過門縫看，看不清寫了什麼，只能聽到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。沙沙的，沙沙的。
她沒有抬頭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往前走。腳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，每一步都傳來堅硬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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