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那隻悶悶的犬吠聲,還在蘇婉清耳朵裡轉。
她站在臺階上,等了很久。霧氣一層一層地壓過來,把院牆、假山、竹林都吞了進去。遠處那隻麻雀飛走後,再沒有別的聲響。只有更夫的梆子聲,梆。梆。梆。三更天過去了。
她轉身往回走。腳步很輕。衣袖拂過石階上的青苔,帶起一絲涼意。
回到房裡,她沒點燈。坐在窗前,聽著窗外蟲鳴漸漸稀落。天快亮的時候,她睡著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傳來丫鬟輕聲的通報。辰時了。
她睜開眼。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線灰白的光。
她坐了一會兒。聽著窗外的動靜。遠處有雞鳴聲。
起身,整了整衣袖,推門出去。
晨霧還沒散盡。青石板路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。丫鬟們提著燈籠在廊下走動,腳步放得很輕。
議事廳在院子最深處。她走過去的時候,廳裡已經亮了燈。
廊下的燈籠還沒熄。燈罩上蒙著一層灰。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燈焰晃了一下。
辰時。
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。光柱裡浮著細碎的灰塵。灰塵緩慢地轉,慢慢地飄。光線落在青磚地面上,照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。
議事廳裡已經坐滿了人。
幾個老僕垂手站在牆角。沒人敢出聲。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的黴味,混著墨汁的乾澀。
趙恆坐在客位上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那份核查清單在他手裡輕飄飄的,不帶一絲溫度。
他面前攤著十幾本賬冊。賬冊的封皮磨得發白,邊角捲起。旁邊壓著一份核查清單,紙頁泛黃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墨汁的乾澀味瀰漫在空氣中,混著蘇萬山身上散發的冷汗酸味。
蘇萬山坐在主位。他面色蠟黃。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陽光照上去,汗珠泛著碎金般的光。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指節發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蘇婉清站在窗邊。她面色蒼白。脊背挺直。雙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蜷縮。
蘇明軒站在蘇萬山身後。他雙手背在身後。嘴角掛著一絲笑。那笑很淺,幾乎看不見。
廳裡很靜。風停了。遠處傳來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。沙沙。沙沙。
掃帚的聲音停了。有人從院子裡走了進來。腳步很輕。
趙恆抬起手。他的食指落在核查清單上。指尖點住其中一行。
“蘇老爺。”他的聲音不高。
“貴府二期融資,實收白銀四十七萬兩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其中三十一萬兩,被轉入一個名為神都預備金的賬戶。”
趙恆翻過一頁紙。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他的手指在一行數字上停了一下。那行數字被硃筆圈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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