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先生走到蘇婉清面前，把賬冊遞過去。
封皮是深藍色的綢布，邊角已經磨白了。
蘇婉清接過賬冊，翻開第一頁。
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墨跡有些已經洇開了。
她快速翻了幾頁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住。
“這是內院的私賬。”賬房先生笑著說，“大小姐，您看，這上面的數字……”
蘇婉清沒有看他，繼續翻。
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，一下，一下。
田產少了三十畝，鋪面少了兩處，庫房裡的糧食數量對不上。
她記得上月盤點時，田產是二百畝，鋪面是十二處，庫房裡的糧食夠全家族吃半年。現在全不對了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合上賬冊。
“多謝。”她把賬冊遞回去。
賬房先生接過，笑容更深了。
“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？”
“沒了。你去忙吧。”
賬房先生轉身走了，腳步輕快，嘴裡哼著小調。
他的靴底敲在青石板上，嗒嗒嗒，節奏輕快，和院子裡其他賬房先生沉重遲緩的腳步聲完全不同。
蘇婉清站在走廊上，手指捏著賬冊的封皮，指節發白。
走廊外的風從簷下穿過來，帶著雨前的土腥味。她把手指鬆開又攥緊，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賬冊上的數字，然後抬頭看向議事廳的方向。
議事廳的門開著，裡面傳來蘇萬山低沉的嗓音，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蘇萬山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，低沉，沙啞，粗糙得刺耳。
遠處院子裡，賬房先生們翻找賬冊的紙頁聲此起彼伏，夾雜著偶爾傳來的器物碰撞聲。
蘇婉清走進去。
門在她身後合上，把外面的聲音隔了一層。
議事廳內，厚重的窗簾被拉上，只留幾盞昏暗的油燈。
燈芯燒得發黑，火苗忽明忽暗，把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。
廳內的空氣比外面更悶，油燈的氣味混著茶香，燻得人頭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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