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穿過迴廊。
她的鞋底沾了夜露，踩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水漬。
她不敢走正門。繞過後院的柴房，翻過一道矮牆，落進前院的陰影裡。
柴房門口堆著爛草垛，散發著一股黴味。她貼著牆根走，手指碰到粗糙的磚壁，冰涼。夜風從牆頭灌進來，帶著深秋的寒意，她縮了縮脖子。
她的呼吸很輕，儘量不發出聲音。走廊盡頭的窗戶被封死了，但她記得有一條暗道通往前院。她不敢走暗道——太黑了。她只能貼著牆根走。
前院的狗吠聲從遠處傳來，又遠了。
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——天乾物燥，小心火燭。但廣場上鑼鼓喧天，根本聽不見。
遠處傳來鑼鼓聲。
很響。一下一下，敲在她的耳膜上。
她抬起頭。
前院的露天廣場上，紅綢高掛。綵棚搭了三丈高，頂上鋪著明黃色的綢布，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數千人的喧譁聲浪湧過來，混著鞭炮的硝煙味和桂花糕的甜香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前院的燈籠掛了一排，紅燈籠，在夜風中搖晃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她的手心出了汗，冰涼。她想起雲飛揚說過的話：別怕。但她怕。她的牙齒咬住了下唇，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貼著牆根往裡擠。
***
臺上。
蘇婉清站在綵棚中央。
案上擺著酒盞和金剪，銅燭臺排成一排，燭火被夜風吹得亂晃。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金錦袍，袖口繡著纏枝蓮。金剪握在右手，手腕一抖——
咔嚓。
紅綢剪斷。
彩紙從棚頂傾瀉而下，漫天飛舞。人群爆發出歡呼聲，一波接一波，衝擊著她的耳膜。
樂師在臺下吹拉彈唱，鑼鼓鈸鏜，熱鬧得不得了。幾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在臺下吆喝，聲音被鑼鼓聲蓋住了。
她微笑著向臺下揮手。
袖中的左手攥緊了。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白印。
臺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，密密麻麻，望不到邊。有人舉著銀票歡呼，有人端著酒碗碰杯，酒氣混著汗味直往臺上飄。
她的袖口被汗水浸溼了，貼在手臂上，涼涼的。
她看見臺下有幾個穿灰袍的人，站在最外圍，沒有舉手歡呼，只是站著。
臺下有人喊蘇大小姐萬歲，聲音嘶啞，帶著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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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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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