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軒說完那句話，錦袍下襬一甩，轉身進了後堂。
走廊盡頭，他的腳步停了。
嘴角的弧度驟然變冷。
他低頭看了看袖口，手指撫過錦袍的暗袋。令牌還在，密信也在。雲錦緞的料子確實好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，穿在身上卻總覺著哪裡不對——太軟了，軟得沒有筋骨。他扯了扯領口，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。
令牌是迦南商會總部的標記，金色的小牌子，握在手裡沉甸甸的。密信封口的蠟印已經被他捏碎了。信的內容他背得滾瓜爛熟，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。商會的人做事從不留痕跡，但這封信上的火漆印還是讓他多看了一眼——印紋偏了半毫，說明是急就章。
好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邁步離開。
蘇家前廳會客室。
上午的陽光從雕花窗欞裡擠進來，落在青磚地上，碎成一片片金斑。蘇婉清坐在主位上，脊背挺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膝頭。
門窗緊閉。
屋裡暗。空氣裡浮著茶水冷卻後的苦澀味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壓抑。桌上的青瓷茶壺嘴冒著最後一縷白氣，散開後什麼也沒留下。
三個大戶坐在客位上。
為首的王老爺穿紫緞直裰，手指上套著三枚玉扳指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他旁邊坐著李掌櫃，腦門鋥亮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，手裡的帕子攥得皺成一團。最後一個是趙員外，滿臉橫肉，手不停地拍著大腿，啪啪作響。
茶盞擺在桌上，水面紋絲不動。
誰也沒碰。
王老爺先開的口。
一張鉅額存單拍在桌上。力道很大，震得旁邊的茶盞微微一跳，水面晃出幾道波紋。
他身體前傾，目光死死盯著蘇婉清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。
蘇小姐，他的聲音尖利，颳得人心頭髮緊，利息我們可以等，但本金必須今天到賬！否則，別怪我們不講情面！
蘇婉清沒有後退。
她伸出兩根手指，輕輕將存單推了回去。動作優雅，不容置疑。
然後她端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。
目光越過茶盞邊緣，向門邊的陰影裡投去一個極快的眼神。
雲飛揚站在門邊的陰影裡，雙臂抱胸。
他從陰影中向前邁出半步。
靴底踏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。
三個大戶的臉色同時變了變。
王老爺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，扳指磕在桌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李掌櫃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嘴唇翕動，嘴裡唸唸有詞。趙員外拍大腿的手停了，臉上的橫肉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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