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萬山站在畫前。
他的指尖還停留在畫框上，冰涼。
他盯著畫裡雲飛揚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畫框背面的日期貼在牆上，邊角已經卷起。他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字。
然後他收回手，轉身走出房間。
他的背脊繃得很緊，肩膀僵硬。他用力甩了甩頭，想把腦子裡的念頭甩出去。
走廊裡很暗。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，空氣變得稀薄。他腳步很快，鐵靴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走廊兩側的窗戶緊閉，窗簾垂落，遮住了外面的月光。走廊盡頭掛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晃，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他的影子在牆上晃動，忽大忽小。
他穿過長廊，推開祠堂的後門。
祠堂後面有一條小路，通向地下。石階隱沒在雜草叢中，被歲月磨得光滑。雜草上掛著露珠，沾溼了他的褲腳。石階很冷，寒氣透過鞋底往上滲。他的腳趾在靴子裡蜷縮了一下。
他走下石階。
空氣越來越冷，越來越潮溼。石壁上滲出水珠，滴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悶悶的，聽不真切。夜風吹過雜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一片枯葉落在他的肩膀上，他伸手拂去。他的腳步聲在石階上回蕩，一下一下。
他走了很久。石階似乎沒有盡頭。他的膝蓋開始發疼，每下一級，小腿肌肉就抽痛一下。他的腿開始發酸，但他沒有停。
走了大約三丈深，石階到了盡頭。
暗室出現在眼前。
暗室中央擺著一張黑石祭臺，檯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祭臺周圍的地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陣法，陣法邊緣已經褪色，但還能看出當年的規模。祭臺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汙漬。血。鏽。分不清。他伸手摸了摸祭臺邊緣，指尖沾上一層黏膩的東西。他縮回手，在衣襟上擦了擦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，混合著陳年檀香的殘餘氣息。暗室的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，看不清是什麼。牆上掛著幾幅破舊的畫像，畫中人面目模糊。他蹲下身，湊近看了看祭臺上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刻得很深，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。
祭臺一側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血色長袍，袍角垂在地上，積了一層灰。他的面容枯瘦，皮膚緊貼著骨頭，滿是褶皺。眼窩深陷，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。枯骨真人的長袍下露出一雙枯瘦的腳，腳趾甲又長又黃，蜷縮在袍角里。
枯骨真人。
蘇萬山走到祭臺對面，坐下。
枯骨真人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蘇萬山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瓶，放在祭臺上。
枯骨真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蘇萬山拔開瓶塞，一股濃烈的腥甜味瀰漫開來。瓶中裝著半瓶暗紅色的液體，粘稠，暗紅，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。氣泡破裂，發出輕微的嘶嘶聲。蘇萬山的胃裡一陣翻攪。
枯骨真人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在祭臺的符文上緩緩劃過。指尖所過之處，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微光。那光芒很弱，忽明忽暗，隨時會滅。
他拿起玉瓶，拔開瓶塞，那股腥甜味更濃了。
枯骨真人將玉瓶放在祭臺上，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。笑聲嘶啞。
蘇老爺。他的聲音嘶啞，枯骨碰撞，此人身上有陽面珠子的力量。
他枯瘦的手指在祭臺符文上點了點，符文亮起暗紅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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