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。
雲溪城的太陽被一層灰濛濛的霧罩著，沒有風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不屬於這座小城的刺鼻氣味——機油混著靈能燃料燃燒後的焦臭。
街上的情況不對。
本該是賣炊餅的吆喝聲、趕牛的哞叫聲、婦人罵街的潑辣聲混成一團的時辰，此刻卻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兩旁的店鋪全關了門。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，門板縫裡透出的不是光，是暗。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坐在攤位後面，竹籤上的山楂紅得發黑，他的手擱在膝蓋上，指節發白，一動不動。
雲飛揚走在街心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。
他走過賣菜的攤位，老嫗還在，秤桿歪在一邊，菜葉被踩爛。他走過推車的漢子身邊，車還在，車把上沾著泥，漢子不見了。他走過王家糧行，大門依然緊閉，三樓的窗戶還敞著，屍體已經被抬走，臺階上的血跡被黃土蓋住，暗紅變成了褐色。
路邊的店鋪已經關了門，捲簾門拉了下來。一個夥計從門縫裡往外看，看到他後迅速縮了回去。
他走過街角，灰袍人站過的地方，牆縫裡還留著那張黃色的紙，紙角被風吹得翹起。他沒有伸手去拿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走。
巷子裡的垃圾桶翻了，垃圾散了一地。一隻野貓從垃圾堆裡鑽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跑進了暗處。
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，越來越輕。最後，歸於平靜。
遠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不是雷聲。雷聲在天上滾。這聲音在地面上震，從很遠的地方碾過來，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座小城的節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雲飛揚的腳步停了。
他站在巷子口，側耳聽。
空氣裡有股味道。不是炊煙，不是糞臭，是機油混著某種燒焦的東西，刺鼻，嗆喉。他皺了皺眉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哼。
更遠處，地面開始顫。
不是地震。地震是整片地一起晃。這個不一樣，是有節奏的，一下，一下，沉重而規律。地面跟著顫，水缸裡的水面起了漣漪。
雲飛揚抬起頭。
他看見城門方向升起了一線黑煙。不是炊煙，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墨汁一樣的黑煙，直直地往上竄，把半邊天都遮住了。
然後他聽見了聲音。
金屬撞擊石板的聲音。沉悶，厚重，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。不是一個人走的，是很多人，很多人同時邁步，同時落足，整齊得可怕。
他加快腳步，走出巷子，上了主街。
主街上空無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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