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底部。
雲飛揚的右手指節發白。骨節因為用力而凸起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在暗紅的液體中若隱若現。
陽面珠子貼著他的掌心，暗金色的光從珠子的細紋中滲出來，沿著皮膚蔓延。光很微弱，但溫度是熱的——在這刺骨的冰冷中，那一點溫度幾乎是一種奢侈。
很微弱。
但一直在亮。
血髓在珠子上方緩緩旋轉，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。暗紅的液體漫過他的下巴，冰冷，沉重，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一種甜膩的腐臭。那甜膩的氣味鑽進鼻腔，纏繞在喉嚨深處，讓人作嘔。液體從毛孔滲入體內，冰冷刺骨，所過之處氣血凝滯，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入。鎖鏈上的符文隨之亮起，灼燒般的痛感從手腕蔓延至全身，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焦黑的痕跡。
他的呼吸很淺。淺到幾乎感覺不到。每一次吸氣，血髓都會往氣管裡灌一點，灼燒般的痛感從肺部蔓延到全身。丹田中的陽面珠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，被血髓的吸力死死壓制，光芒忽明忽暗，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他在等。等珠子吸夠足夠的靈能。等一個機會。
等一個能咬斷對方喉嚨的機會。
……
迴廊上。
石欄上刻滿了蘇家歷代先祖的名諱，每一道刻痕都深而鋒利，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。蘇婉清的手指深深嵌進石欄的縫隙裡，指甲斷了，血從指尖滲出來，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血池中。
漣漪很小。轉瞬即逝。
她低頭看著雲飛揚。
那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冷峻和從容。蒼白，安靜，毫無生氣。暗紅的液體在他身邊緩緩旋轉，只露出一張臉，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，眼窩深陷。
她的喉嚨發緊。眼眶乾澀得發痛——她已經哭不出來了。眼淚早在三天前就流乾了。
九兒靠在另一根石柱上，肩頭的箭傷被粗布簡單包紮著，邊緣已經泛出暗紅，毒素侵蝕的痕跡順著傷口蔓延到周圍皮膚，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。她的嘴唇泛著同樣的青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肩膀輕微的顫抖。
迴廊外，夜風從院落廢墟的方向吹來，帶著焦糊味和血腥氣，捲起地上的碎紙和枯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遠處的更鼓敲了三下。三更天了。祠堂方向傳來護衛換班的腳步聲，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又漸漸遠去。角落裡有一隻夜蟲在鳴叫，聲音嘶啞而斷續。祭臺方向傳來蘇萬山低沉的咒語聲，含混不清，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。
蘇婉清緩緩將手伸入袖中。
指尖觸到一本冰涼的冊子。封面是黑色的，觸感冰涼粗糙，不似紙張，倒像是某種皮革。上面用銀粉寫著四個字：陰陽生死簿。
她攥緊了冊子。指節發白。
冊子很輕。輕得不應該裝得下蘇家三代人的秘密。
“娘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“對不起。萬不得已的時候，到了。”
九兒睜開了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蘇婉清手中的黑冊上。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，“不要……那本書……用了會……”
蘇婉清轉頭看她。
眼中沒有淚水。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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