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嚕。”
“咕嚕。”
血髓在雲飛揚的耳畔流動。黏稠。冰冷。鐵鏽和甜膩的氣味灌滿鼻腔，鑽進氣管，纏住喉嚨。
他沉在池底。
暗紅的液體漫過胸口，漫過鎖骨，漫到下巴。液麵在他唇邊微微晃動，壓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壓得他胸腔發悶。石室很窄，頭頂的符文離他不到一丈遠。上方傳來蘇萬山的聲音，悶悶的，從很遠的地方傳下來。石室頂部密密麻麻的符文滲出的金光落進血池裡，被液體一吞一吐，明滅不定，把整個池子照得一片詭異。池壁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滴，砸在血髓表面，發出空洞的迴響。四肢沉重得抬不起來，每一次試圖挪動手指，鎖鏈就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。血髓滲入衣物的纖維，貼在皮膚上，冰冷得刺骨。
八條精鐵鎖鏈將他釘在血池底部。鏈身刻滿封靈符文，緊貼著他的四肢和軀幹，沿著皮膚一寸寸收緊。
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。
每一次亮起，鎖鏈就勒進皮肉更深一分。灼燒般的痛感從手腕蔓延至肩頸，再擴散到全身，灼得骨頭縫裡都在冒煙。鎖鏈很粗，每一條都有碗口那麼粗，上面的封靈符文密密麻麻，每一個都在往他的皮膚裡鑽。鎖鏈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，每一個符文都在灼燒他的皮膚，發出皮肉焦糊的氣味。鎖鏈上的符文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，赤紅的紋路作響，迅速黯淡下去。
血滲出來。剛冒出來就被血髓吞沒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。
雲飛揚睜開眼睛。
血池中的液體渾濁不透光。他只能看到上方祭臺上蘇萬山的影子，被符文的金光投射在石壁上，扭曲，巨大，隨著蘇萬山結印的手勢來回擺動。
蘇萬山站在祭臺中央。
雙手結著印。
額頭上全是汗珠，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滴在祭臺的符文上，發出的輕響。他的手指在抖，指尖泛白，握拳又鬆開，鬆開又握緊，維持這個姿勢對他的消耗極大，但他咬著牙，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發硬。
他的嘴唇在動，唸唸有詞。祭臺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從腳底蔓延到頭頂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伸到石室的角落裡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封靈符燃燒後的焦臭氣息，令人窒息。祭臺上的符文越來越亮，把蘇萬山的臉照得忽明忽暗，他的嘴角在抽搐，眼神卻異常清醒，清醒得可怕。
血池的漩渦在旋轉。
“咕嚕。咕嘟。咕嘟。”
聲音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，池底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吞嚥。
漩渦的中心正對著雲飛揚的丹田。陽面珠子在丹田深處發出微弱的光，忽明忽暗，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，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攥住珠子往外拽，拽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。
暗紅的液體從毛孔滲入體內。
無數細小的刺痛在血管裡遊走。
血髓在吞噬他的氣血。
雲飛揚咬緊牙關。
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嘴角滲出一絲血線，剛冒出來就被血髓吸了回去。
他嘗試調動陽面珠子的力量。
珠子震了一下。
然後更暗了。
光芒越來越弱，被血髓的吸力死死壓制，掙扎不得。丹田裡空空蕩蕩，冷風從那個缺口灌進來，凍得他骨頭都在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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