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比方才更濃了。
官道兩側的枯草在霧裡糊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風一過,草葉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遠處有不知名的蟲在叫,聲音斷斷續續,被霧氣吞得只剩一絲殘響。空氣裡有一股溼冷的味道,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。
雲飛揚停住了腳步。
他停下時,右腳鞋底碾碎了一截枯草莖,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斷裂的肋骨在深呼吸時仍會傳來一陣鈍痛,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,把痛感壓下去。從雲溪城廢墟走出來兩個時辰了,腳下的官道從碎石路變成了泥土地,路邊的植被也從灌木變成了枯黃的荒草。靈氣稀薄得可怕,呼吸間只有一股乾澀的塵土味和枯草腐爛後的黴味。
九兒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,腳步虛浮,每走幾步就要扶一下路邊的枯樹,手指在粗糙的樹皮上留下淺淺的抓痕。蘇婉清走在最後,手中攥著一個粗布包袱。她停下腳步,解開包袱清點:三包乾糧、一壺清水、幾包金創藥、陰陽生死簿和那張地契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,將包袱重新系緊,沒有說話。
右手按在丹田上。
陽面珠子在感知到身後靈力波動的瞬間,表面銀紋微微亮了一下。那點光極淡,淡到幾乎看不見。但云飛揚感覺到了——珠子在“看”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身後約三百丈外,一個低矮的靈力訊號正在高速移動。訊號忽大忽小,在枯草叢中穿梭,起伏不定。珠子的感知範圍有限,三百丈是極限。再遠就感應不到了。但足夠了。雲飛揚的太陽穴微微發脹。持續使用珠子的感知能力會消耗大量精神力,他不能一直維持這種狀態。
不屬於人類修行者。
靈力迴路雜亂而粗暴,沒有經過任何功法梳理的痕跡,完全是被強行注入某種生物體內的。那種粗糙感,雲飛揚太熟悉了——迦南商會的手法。他們不喜歡用活人做試驗,活人的經脈太脆弱,稍微多灌一點靈能就會炸開。妖獸的體質更好,切掉痛覺神經之後,就算靈能核心把內臟灼爛了,它也不會停。
雲飛揚緩緩轉過身。
晨霧吞沒了官道的盡頭。他看不到任何東西,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波動正在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速度很快,而且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只有一個訊號。但那個訊號的移動方式很詭異,忽左忽右,在搜尋。三百丈,以這個速度,最多再過半柱香就能追上來。
他蹲下身,右手按在官道的泥土上。
泥土表面有一行極淺的爪印。
不是人的腳印。四趾,趾尖帶鉤。爪印間距極大,每一步跨出去至少兩丈遠。這種步幅,普通野獸根本做不到——除非它的肌肉被外力強化過。爪印的邊緣有輕微的焦痕,說明這東西的體溫很高,高到踩過的泥土都被烤乾了一圈。
爪印邊緣殘留著一絲暗綠色的黏液,散發著刺鼻的酸腐氣味。雲飛揚用指尖沾了一點點,湊到鼻端聞了一下。
酸。刺鼻。帶著某種化學藥劑的餘味——迦南商會標誌性的靈能固化劑。
雲飛揚站起身,目光沿著爪印的方向望去。爪印延伸進霧裡,消失在那片混沌之中。他判斷不出這東西跑了多遠,但爪印的新鮮程度說明它剛經過不久。
雲飛揚的鼻翼微微翕動。
風從身後吹來。枯草在風中沙沙作響。他聞到了——一股極淡的腥臊味,混在塵土和枯草的氣味裡,幾乎辨不出來。
但聞到了。
那是妖獸特有的體味。被晨霧稀釋後只剩一絲殘影,但云飛揚的嗅覺比常人敏銳得多。
“怎麼了?”
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很輕,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。
雲飛揚沒有回頭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“獵犬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伊森放的。”
蘇婉清的臉色微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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