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灰燼從坍塌的屋頂灌進來，在碎石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響。正堂的屋頂已經坍塌大半，殘存的樑柱在夜風中發出嘎吱的呻吟，隨時可能徹底斷裂。地上滿是碎磚爛瓦，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味和淡淡的血腥氣。斷壁殘垣間散落著蘇家僕役的屍體，手臂上還套著褪色的管家袖標。一隻死老鼠趴在碎磚上，尾巴被踩斷了，蒼蠅圍著它打轉。
雲飛揚站在正堂廢墟的最高處，右手按在丹田位置。陽面珠子貼著手心，脈動已經恢復平穩，但表面多了一層極淡的銀色紋路，摸上去粗糙硌手。
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他只知道，今晚發生的一切，遠沒有結束。
遠處，有人正在撥動算盤珠。那算盤聲很輕，卻帶著一種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節奏。
雲飛揚眯起眼睛，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眉頭微皺，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算盤珠子。丹田中的陽面珠子跟著發出低沉的嗡鳴，與那算盤聲遙相呼應。
下方，伊森站在正堂中央。
六名機械士兵呈兩列縱隊，動作整齊劃一地從廢墟中搬運蘇家寶庫的物資——靈晶礦、法器殘件、地契文書。他們手掌上的感應器掃過每一件物品，發出嘀嘀的確認聲。機械士兵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，抬起、搬運、放下，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毫米。他們的關節發出液壓傳動的嘶嘶聲，鐵質的手指夾起一件法器殘件，感應器掃過，嘀的一聲，資料錄入光幕。
伊森的精鐵手指在虛空中划動，光幕上滾動著一行行資產清單。他的紅色義眼在每一項後面標註已收，動作不急不緩。光幕上的資料流飛速滾動，每一行都記錄著蘇家多年積累的財富。靈晶礦的儲量、法器的品級、地契的編號，全部被精確到個位。光幕上依次閃過：雲溪礦區三年產出明細、蘇家暗線商鋪三十餘間的地契、從黑市收購的三件法器殘件——其中一件品級已達下品靈器。伊森的精鐵手指在光幕上滑動，指尖發出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。他的紅色義眼在每一項後面閃爍，標註已收的印記逐一亮起。
迴廊盡頭，蘇婉清蹲在陰影裡，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，浸透了半截衣袖。她的臉色蒼白，但手很穩。她把陰陽生死簿放在九兒手中。蘇婉清的手指在生死簿封面上輕輕劃過，指尖觸到封面的瞬間，一股溫熱的觸感從書頁中傳來，順著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臂。她微微縮了一下手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冊子觸到掌心的瞬間，封面上的四個字亮起銀光。九兒體內的願力白光從傷口湧出，兩種光芒在空中交織，化作細碎的光點散入夜空。
姐姐，他……九兒抬起頭，眼眶微紅。
過去了。蘇婉清打斷她，聲音很輕。
九兒低頭看著手中的冊子，銀光在掌心流轉，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滲入血脈。她握緊了冊子，指節泛白。九兒的手指緊緊抓著冊子的邊緣，她能感覺到冊子內部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流動，隨著某種節奏起伏。
寶庫入口處，蘇明軒被靈能鎖鏈死死捆住，嘴裡塞著破布，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。他在機械守衛的鉗制下不斷痙攣，身體抽搐著，嘴角溢位白沫。褲腿下半截溼了一片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，眼睛死死盯著伊森的背影，滿是恐懼和不甘。靈能鎖鏈嵌入他的皮膚，滲出血絲，但他不敢掙扎。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，嘴唇顫抖著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嘴裡的破布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。空氣中瀰漫著靈晶礦的冷冽氣息和蘇明軒身上失禁的騷臭。
伊森的精鐵手指停在光幕最後一行。
蘇明軒，活體資產，評估價：四十三萬兩。
他的紅色義眼微微閃了閃，似乎對某個資料感到滿意。
然後他關閉光幕，轉身，精鐵靴踏過滿地碎石，朝大門方向走去。
機械士兵自動讓出一條通道。鐵靴聲在廢墟中迴盪，一下，一下，整齊得沒有一絲偏差。
雲飛揚的手指在廢墟邊緣輕輕敲擊，節奏與鐵靴聲完全一致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，盯著伊森的背影。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算盤，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風從大門方向灌進來，捲起地上的灰燼，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。雲飛揚的呼吸變得很輕，幾乎聽不見。他的手指在算盤珠上輕輕撥動，一顆，兩顆，節奏與鐵靴聲完全重合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將陽面珠子貼在額頭上。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。廢園中蘇明軒的慘叫漸漸微弱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牙酸的、金屬攪碎骨肉的聲響。
伊森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。
他沒有轉身。只是微微側頭，紅色義眼的餘光掃向站在廢墟高處的雲飛揚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恰好是二十步。與他們在戰場初次對峙時一模一樣。
伊森的聲音低沉，沒有回頭。
我們還會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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