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軒的瞳孔在這一刻徹底崩潰。
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。尿液在碎石上蔓延，滲入指甲縫裡，冰涼黏膩。他拼命轉頭，目光穿過廢園的矮牆——
遠處迴廊上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蘇婉清。
她站在那裡，手中攥著那本黑色的賬簿。月光將她的面孔照得慘白。她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這一切。蘇婉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既沒有驚訝，也沒有憐憫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。迴廊下的風鈴發出輕微的叮噹聲，那是蘇家後園特有的銅風鈴，此刻在夜風中輕輕搖晃，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。那個身影很熟悉，熟悉到蘇明軒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。他認得那件衣服——蘇婉清平時穿的素色長裙，此刻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。
蘇明軒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靈能鋸發出低沉的嗡鳴，鋸刃上的靈能紋路亮起幽藍的光。拆解器具已經擺開，金屬支架嵌進泥土裡，散發出刺鼻的臭氧味。兩名機械守衛一左一右鉗住他的四肢，精鐵手指深深掐進他臂膀的肉裡，留下青紫色的淤痕。
他朝著蘇婉清的方向拼命磕頭。額頭撞在碎石上，砰砰作響，每一下都帶著血。碎石嵌入他的額頭，鮮血順著鼻樑流下，混著泥土和淚水，在他臉上畫出一道道骯髒的紋路。他的錦袍已經不成樣子，左袖撕裂到肩頭，露出瘦削的身體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和擦傷。
婉清……好妹妹……求你……救救我……他的聲音嘶啞，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呼哧聲，我不想被拆……我不想死……
他停了一下，又喊：是我錯了！我不該舉手！不該放暗箭！求你跟伊森說一聲……我把什麼都給你……
蘇婉清從迴廊方向緩步走來。裙襬沾著灰塵和血跡，但步伐平穩。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，發出清脆的嗒嗒聲。
月光從枯樹的枝丫間漏下來，將她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。空氣中瀰漫著靈能鋸運轉時產生的臭氧味和蘇明軒失禁的騷臭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。
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孔——沒有憤怒，沒有快意，沒有憐憫。只有一種看著賬本上最後一筆已結清的款項時的平靜。
蘇明軒的指甲掐進碎石裡，指節發白。他拼命扭動身體，但機械守衛的手臂紋絲不動。
求你……他的額頭再次磕在地上，血肉模糊，我什麼都可以給你……蘇家的賬本……都給你……還有庫房裡的靈石……都給你……
他試圖伸手去抓蘇婉清的裙角，但機械守衛的鐵臂猛地一沉，將他整個人按回地上。下巴磕在碎石上，兩顆牙齒滾落出來，混著血水吐在地上。
婉清……他的聲音開始發顫，當年議事大廳……我舉手……我也是沒辦法的……家主他……他說如果不舉手就會……
蘇婉清沒有說話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目光從他的臉移到那本黑色賬簿上，又移回來。
蘇明軒的瞳孔驟然放大。他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——你當年舉手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今天？
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他的嘴唇開始發抖，我可以補償……我還有用……我能幫你做事……蘇家後山的密道……我知道一條密道，裡面藏著父親留下的後手……我帶你去……
蘇婉清微微偏了下頭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蘇明軒絕望了。他不再求饒，開始嘶吼：蘇婉清！你不能這樣對我！我是蘇家的大少爺！我是你的哥哥！你忘了嗎？你小時候發燒，是我揹著你走了三里地去請大夫的！你忘了嗎？！
他的聲音在廢園中迴盪，驚起了遠處枯樹上的幾隻寒鴉。
蘇婉清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但那絲波動轉瞬即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月光造成的錯覺。
她緩緩合上手中的陰陽生死簿。
啪。
一聲輕響，在廢園中清晰可聞。連靈能鋸的嗡鳴似乎都停頓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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