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起碎紙,在月光下打著旋兒。
遠處山林裡那聲獸吼已經消失了。祠堂廢墟徹底恢復了死寂。
只有月光依舊慘白。夜風中傳來遠處守夜狗的一聲嗚咽,很快又消失了。
伊森彎腰,精鐵靴踩在碎石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他撿起那枚被燒得變形的玉佩,在手中捏了捏,放入懷中。碎石地上還殘留著蘇萬山最後留下的焦痕,空氣中飄著一股腐朽的甜膩氣味。祠堂的殘垣斷壁間還殘留著靈能灼燒的痕跡,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躺著。伊森轉身,面向蘇明軒逃跑的方向,鐵靴聲不緊不慢,一步步碾過廢墟。
遠處,蘇明軒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了。黑暗吞沒了那條小路。
……
蘇明軒在跑。
肺裡火辣辣地疼。每吸一口氣,喉嚨就一陣刺痛。他顧不上這些,手腳並用地翻過倒塌的圍牆,跌進了一片荒地。
這裡是廢園。
曾經是蘇家下人晾曬衣物的空地,如今只剩幾根歪斜的木樁和散落在地上的破布。月光被廢園邊緣的枯樹切成碎片,斑駁地灑在碎石地上。空氣中瀰漫著枯葉腐爛的黴味,還有蘇明軒身上濃烈的恐懼汗味。
廢園深處傳來一聲不知名蟲子的鳴叫,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,很快又消失了。廢園深處傳來一聲老鼠竄動的窸窣聲,很快又消失了。蘇明軒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土腥味。他的腿越來越沉,肺裡灼痛難當。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眼前的景物在月光下扭曲變形。歪斜的木樁上掛著幾塊褪色的布條,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。地上長滿了雜草,草葉上凝著冰冷的露珠,打溼了他的褲腿。一隻野貓從廢草中竄出,消失在黑暗裡。蘇明軒的耳邊響起自己粗重的喘息聲,夾雜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。蘇明軒的耳朵裡嗡嗡作響,分不清是風聲還是自己的心跳聲。
他踉蹌了一下,膝蓋撞上一塊尖銳的石頭。褲管撕裂,鮮血滲了出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管,繼續往前跑。
身後,鐵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咚咚。咚咚。
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。
蘇明軒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。他咬緊牙關,加速衝向廢園另一側的矮牆。他必須翻過去,翻過去就……
他的手剛搭上牆頭。
一隻冰冷的精鐵手掌從上方伸下來。
扣住了他的後頸。
嗬——
蘇明軒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身體被猛地提了起來,雙腳離地。他拼命掙扎,手腳亂蹬,但那隻鐵手紋絲不動,精鐵手指嵌進他的皮肉裡,力度精確到不會捏碎骨頭,卻讓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。他的後頸被精鐵手指掐得生疼,呼吸被掐斷了一瞬。他被提起來的瞬間,雙腳在空中無助地蹬了幾下,褲腿被雜草勾住,撕開了一道更長的口子。
兩名機械守衛從兩側閃出,一左一右架住他。精鐵手指嵌入他的臂膀,疼痛讓他眼前發黑。機械守衛的關節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,冰冷的金屬氣息順著傷口滲進體內。他被拖回廢園中央,臉重新貼上碎石,泥土和碎草屑塞滿了口鼻。蘇明軒的指甲在精鐵手指上劃出幾道白痕,卻連一道印子都沒留下。他被拖行的時候,手肘擦過粗糙的地面,皮肉翻卷開來,火辣辣地疼。
鐵靴停在他視線前方。
伊森站在他面前。紅色義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瞳孔中的資料流飛速滾動。
蘇明軒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認得那雙眼睛——沒有溫度,沒有情緒,只有冰冷的資料在流動。
蘇明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