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廢墟。月光把碎石照得慘白。殘破的供桌翻倒在地，香爐滾在一旁，裡面的香灰灑了一地。風從破掉的窗欞鑽進來，捲起地上的碎紙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樑柱斷了大半，殘破的匾額斜掛在廢墟上，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混雜著靈能灼燒後的焦臭，吸進鼻腔裡又苦又澀。遠處的蟲鳴斷斷續續，突然全停了。
碎石堆裡，蘇萬山癱著。他的身體半掩在碎磚爛瓦下面，花白的頭髮沾滿了灰塵和血汙，半邊臉埋在碎石裡，看不清表情。嘴角的黑血已經凝固成黑色的痂，隨著呼吸微微顫動。他的手指在碎石上抓了一下，指甲縫裡塞滿了血泥。
胸口的暗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蠕動，從胸口蔓延到脖頸，再爬到下巴。紋路所過之處，皮膚髮黑，焦脆。那些紋路是陰陽生死簿上的筆跡，正在完成最後的轉移——從蘇萬山身上，轉移到蘇明軒身上。
蘇萬山的嘴唇翕動。黑血從嘴角溢位，滴在碎石上，發出的聲響。他的眼皮微微顫動，卻怎麼也睜不開。呼吸已經很弱了，弱到幾乎感覺不到。
雲飛揚站在他面前。
他的呼吸很平穩。心跳也很平穩。只有丹田裡的珠子在發燙，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。
赤紅的紋路還在他皮膚上緩緩遊走，從右腿爬到腰際，又縮回去一點。珠子在丹田深處發燙，燙得內臟灼痛。那熱度不是普通的灼燒，而是兩股力量碰撞時的撕裂感。陽面珠子感應到了陰陽生死簿的存在，正在瘋狂地共鳴。珠子的嗡鳴透過衣袍滲出來，在他腹部形成一個暗紅色的光印。光印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出來，把衣料烤得微微髮捲。那嗡鳴聲很輕，卻穿透了戰場的喧囂，直抵耳膜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這個曾經的家主。
然後彎腰。
右手抓住蘇萬山的衣領。布料粗糙，沾滿了血和泥。他的手指扣進蘇萬山衣領的布料裡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用力一提，蘇萬山的身體離開了地面。
蘇萬山的身體在空中無力地晃盪。花白的頭髮垂落下來，遮住了灰敗的面孔。嘴唇還在翕動，發出的氣音。黑血從嘴角溢位，滴在雲飛揚的手背上。
滾燙。
帶著一股腐朽的甜膩氣味。那氣味鑽進鼻腔，讓人想吐。血珠在他的皮膚上滾動，發出輕微的聲，似乎正在被他的體質吸收。
雲飛揚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，又看了一眼蘇萬山的臉。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灰敗和死氣。
沒有仇恨。
沒有憐憫。
只有漠然。
他把手背上的血甩了甩，血珠飛濺到碎石上，發出輕微的聲。
他轉身，面向伊森的方向。
遠處，伊森的紅色義眼在夜色中亮著。機械大軍的腳步聲從蘇明軒逃跑的方向傳來，鐵靴踩在碎石上，咔嚓咔嚓。那些聲音越來越近，但伊森停下了腳步。他站在原地，紅色義眼微微閃爍，精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。紅色義眼的紅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，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聲。
雲飛揚的手臂一揮。
蘇萬山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地落在伊森面前三步遠的碎石地上。碎石彈起，落回地面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蘇萬山的身體撞在碎石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的手臂無力地垂著，手指微微抽搐。
伊森停下腳步。
紅色義眼掃過地上的蘇萬山，又看向雲飛揚。那紅光在蘇萬山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移到了雲飛揚臉上。精鐵手指的敲擊聲停了，垂落在身體兩側。
“這個老東西，賞你了。”雲飛揚說。聲音平淡。雲飛揚說完，把手背上的血在蘇萬山的衣襟上擦了擦。
伊森沒有回答。
他站在原地，紅色義眼微微閃爍。精鐵手指停在褲縫邊，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確定？”伊森的聲音低沉，金屬摩擦。紅色義眼的光芒閃爍了一下，掃描著雲飛揚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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