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軒拼命地跑。
腳下一絆，他向前撲去，下巴磕在碎石上，嘴裡嚐到了血的味道。他爬起來繼續跑。一隻手撐在地上，手掌擦過一塊鋒利的碎磚，皮開肉綻，血順著手指縫往下滴。他咬著牙沒停。
身後的弩光還在追。一道接一道，釘在他腳下的地上，釘在他身邊的碎石上。他不敢回頭。鐵靴碾碎碎石的聲音越來越近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二十丈外，伊森邁出一步。鐵靴碾碎腳下的碎石，咔嚓一聲。方向不是雲飛揚。是蘇明軒。
他身後的機械士兵同時轉向。十二道幽藍的弩光齊刷刷地對準了廊柱後方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。
找到債主了。伊森的聲音很低，鐵塊摩擦一般。
弩光撕裂空氣，發出尖銳的嘯聲。蘇明軒的瞳孔驟縮。他張開嘴想喊，但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，發出的只有的氣音。他拼命爬起來，朝反方向跑。
整座蘇家大宅徹底亂了。
靈能弩的幽藍光束在夜色中交織。蘇家護衛舉刀迎上，金屬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。一名護衛被弩光擊中肩膀，整個人向後飛去，撞碎了廊柱，瓦片嘩啦啦砸了一地。慘叫聲響成一片。殘垣斷壁間，火光沖天而起，映紅了半邊夜空。
飛簷在弩炮的轟擊下坍塌。桂花樹的枝幹被攔腰截斷，碎木混著斷瓦砸在地上，花香被血腥味徹底覆蓋。泥土翻起，露出底下盤根錯節的樹根，斷口處滲出白色的汁液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，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機械士兵的腳步聲整齊劃一，鐵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。它們的紅色義眼在夜色中閃爍，掃描著每一寸土地。蘇家護衛的刀砍在機械士兵的身上，只留下淺淺的白痕。機械士兵毫不退縮，弩光接連射出，一名護衛被擊中腹部，內臟飛濺出來，粘在地上冒著白煙。
雲飛揚在屍山血海中穿行。
赤紅的紋路在他身上蔓延，從手臂到脖頸，再到臉頰。他的呼吸沉重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。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、哪些是別人的血。右拳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，但赤紅的紋路從痂的裂縫中透出來，灼燒著皮膚。
第一道封鎖線只有五名機械士兵。雲飛揚沒有減速，直接衝了進去。他左手抓住一名機械士兵的胳膊，赤紅的高溫將金屬熔得變形，反手一甩，將機械士兵砸向另外兩名。金屬碰撞的巨響在耳邊炸開，碎片濺到他臉上，劃了一道口子。
第二道封鎖線增加了弩炮。弩炮的射程更遠，威力更大。雲飛揚側身閃過一道弩光，感覺氣流擦過耳邊的刺痛。他加速衝過去，一拳砸碎弩炮的發射管，幽藍的靈能液噴湧而出，腐蝕著地面，發出嘶嘶的聲響。
第三道封鎖線是最強的。八名機械士兵排成一排，弩光同時射出，形成一道光牆。雲飛揚沒有減速。他咬緊牙關，赤紅的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肩膀，肌肉膨脹起來，硬生生撞碎了光牆。一名機械士兵被他撞飛出去，砸碎了身後的牆壁。赤紅的紋路在他身上跳動，灼燒感從皮膚一直蔓延到骨髓。他的右耳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，血流下來，糊住了半邊臉。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他不退。不停步。腳下踩過一具又一具屍體——蘇家護衛的，機械士兵的，來不及逃跑的下人的。他的目光始終鎖定一個方向：祠堂廢墟。
蘇家大宅的東廂，蘇婉清抱著九兒蹲在一堵殘牆後面。
弩箭掃過牆頭，木屑飛濺。九兒縮在她懷裡，肩膀上的傷口滲出血，白色的願力在她體內不穩定地閃爍，每一次閃爍都讓她的眉頭皺一下。九兒的手指緊緊抓著蘇婉清的衣襟，指節發白。
蘇婉清能感覺到九兒在發抖。九兒的體溫在下降，白色的願力閃爍得越來越弱。她脫下外衣裹住九兒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。殘牆外，一名蘇家下人被弩光擊中，倒在地上抽搐，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。遠處傳來雲飛揚的吼聲，斷斷續續，被夜風撕碎了飄過來。蘇婉清咬了咬嘴唇，把九兒護得更緊了一些。
姐姐……九兒的聲音很輕，飛揚哥他……要去哪？
蘇婉清的手收緊了。她的指甲掐進九兒的肩膀，又怕弄疼她，趕緊鬆開。
去結束這一切。
牆外，雲飛揚一拳砸碎了一名機械士兵的頭顱。金屬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，碎片濺到他的臉上，劃了一道口子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繼續往前衝。
祠堂廢墟就在前方。
祠堂的屋頂已經坍塌了一半，月光從缺口處照進來，落在血泊中。祠堂的橫樑斷裂了一半，懸在頭頂搖搖欲墜。殘破的牌位倒在地上，上面寫著蘇家歷代先祖的名字。蘇萬山癱倒在血泊中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痰音。魂魄被血契反噬後，他的臉色灰敗，嘴唇發紫。嘴角溢位的黑血已經凝固，結成一層薄薄的痂。
雲飛揚站在他面前。
赤紅的瞳孔在月光下灼亮。他抬起右手——然後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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