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色大家長》第300章 未知的神都(1)

作者:吳可無不可·2小時前

官道。

月光慘白,鋪在碎石路上,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

雲飛揚走在最前面。他的步伐比白天穩了許多,斷裂的肋骨在九兒的願力下已經初步接合,但每一次呼吸仍然牽扯著胸腔深處一陣鈍痛。他的右手始終按在丹田處,陽面珠子自從城頭異動後便一直沉默,但他能感覺到珠子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變化——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。他偶爾停下來,將掌心貼在丹田的衣料上,指尖能觸到珠子表面傳來的微弱熱度,不燙,但持續不斷,丹田裡貼著一枚溫熱的石子。

蘇婉清走在中間。她的手中攥著地契和玉佩殘片,指腹反覆摩挲著殘片背面那行小字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目光始終望著前方的黑暗。她的靴子上沾滿了乾涸的泥點和暗紅色的血跡——那是從雲溪城帶出來的。

九兒走在最後。肩頭的箭傷已經結痂,但毒素仍未完全清除,她的步伐虛浮,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。她的頭微微低著,後頸露出了一截蒼白的皮膚,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紅痕——那是箭矢擦過時留下的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雲飛揚留給她的半塊幹餅,指節泛白。

遠處傳來一聲烏鴉的嘶叫。

然後是沉默。只有三雙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,規律,緩慢,漸漸被夜色吞沒。

雲飛揚沒有回頭。
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,最終與官道盡頭的黑暗融為一體。

身後的天際線上,蘇家廢墟的方向,大火仍在燃燒。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天空,濃煙筆直地升上夜空,在風中散開,變成一團灰黑色的霧。火焰舔舐著殘存的木樑,發出噼啪的聲響,偶爾有一截燒焦的房梁倒塌,激起一片火星。火星升上空中,被風吹散,化作幾點轉瞬即逝的光。

九兒停下了腳步。

她回過頭,望著那片火海,雙手攥緊了衣角。指節泛白。

她沒有哭。只是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風吹起她的頭髮,打在臉上,她沒有伸手去撥。

蘇婉清也停下了。她側過臉,看著九兒的側影,伸出手,輕輕按在了九兒的肩上。

九兒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轉過了身,繼續往前走。

三人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
夜色吞沒了官道。只有風穿過枯草的聲音,沙沙,沙沙。

遠處,一隻夜梟從枯樹上飛起,翅膀拍打了空氣兩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

神都。

朱雀大街的燈火一直亮到三更天。

酒樓茶肆的雕花窗欞裡飄出絲竹聲和划拳的吆喝,街面上馬車轔轔,車轅上的銅鈴叮噹作響。更夫敲著梆子從街角走過,梆子聲在石板路上彈了兩下,被夜風捲走。賣宵夜的小販推著車,車輪碾過石板,發出有節奏的咯噔聲,吆喝著餛飩——熱餛飩——,聲音漸漸遠去。

迦南商會總部坐落在聚寶坊中央。

九層高的樓閣,飛簷上掛滿了金色風鈴,夜風中叮叮噹噹,脆響不斷。樓閣底層燈火通明,夥計們提著燈籠進進出出,搬運著成箱的貨物。木箱堆在門口,上面用炭筆寫著南疆——硃砂十斤北境——寒鐵二十斤。但樓閣頂層的密室,卻只點了一盞孤燈。

密室中,檀香繚繞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氣息,聞久了會讓人昏昏欲睡。牆角的銅爐裡,香灰積了厚厚一層,爐壁上的龍紋已經被煙燻得發黑。銅爐旁邊放著一把太師椅,椅背上搭著一件狐裘披風,狐裘的毛已經打了幾處綹。

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大案,案上鋪著一幅巨大的靈能星圖。星圖以靈能絲線編織而成,每一根絲線代表一條商路,每一個節點代表一座城市。絲線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,整幅星圖鋪展成一張巨大的網,覆蓋了整面牆壁。案角還放著一隻青瓷茶盞,盞中茶水已經涼透,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茶垢。

雲溪城的位置上,一根絲線剛剛斷裂,斷口處冒著細微的靈能火花,嘶嘶作響。

沈萬金站在星圖前,背對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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