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的腳掌踩在枯草上，發出乾脆的碎裂聲。
他一口氣跑出去三百丈，肺裡灼痛。左頰的傷口被風一吹，火辣辣地疼。他顧不上擦，手指摳進路邊的土裡，借力又竄出去一截。膝蓋處的布料已經被血浸透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，每邁一步都扯得生疼。喉嚨裡泛著一股鐵鏽味，他嚥了一口唾沫，把血腥味壓下去。小腿肌肉開始發酸，他調整了一下呼吸，把步子邁得更大。官道兩側盡是碎石和枯枝，硌得腳底發麻。他的鞋底已經磨穿了一隻，碎石子硌得腳掌生疼。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，喉嚨火辣辣地疼。
身後，獵犬群的嘶吼越來越近。
暗紅色的身影在枯草中穿梭，十幾道影子同時撲咬，把官道兩側的野草壓得伏倒。泥土翻飛，腥臭味撲面而來。其中一隻獵犬撲得太急，前爪踩空，摔進路邊的溝渠裡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很快被後面的同伴踩了過去。更多的幽綠光點在枯草間亮起，一隻、兩隻、五隻……至少有十隻獵犬在追。它們的爪子抓在官道的石板上，發出急促的噠噠聲，越來越近。犬牙碰撞的咔嗒聲、爪子刮擦石板的嚓嚓聲、還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，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獵犬的爪子抓在石板上，火星子四濺。他不敢回頭再看，怕那些幽綠的光點會突然撲上來。
雲飛揚回頭看了一眼。
獵犬群距離他不到百丈。暗紅色的潮水在枯草間湧動，幽綠的靈能光點從它們的脊椎上亮起，把整條官道照得一片詭異。
他咬緊牙關，繼續往前衝。
跑了幾步，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不是他不想跑。是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從身後遠處傳來，低沉、持續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共振頻率。地面的碎石在這聲音的共振下微微跳動，磕在腳面上，有點疼。風裡還夾雜著一股電流燒灼的焦糊味，越來越濃。那聲音不是風聲，也不是獸吼，就是某種機器在運轉，低沉得讓人的骨頭都在跟著共振。
雲飛揚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身。
地平線的盡頭，灰白色的天幕下，一個黑色的剪影正緩緩升起。
不是妖獸。
是一輛車。
一輛懸浮車。
車身啞光黑色，表面沒有任何反光，線條硬朗而簡潔。車體底部四角各有一個靈能噴射口，幽藍的火焰從噴口中均勻噴出，把車身託在離地三尺的空中。懸浮車的速度不快，大約跟雲飛揚奔跑的速度差不多。它不加速，不減速，就那樣保持著恆定的距離，緩緩逼近。
晨霧已經被獵犬群奔踏的氣流攪散了。天空灰白而沉悶，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，沉甸甸地罩在頭頂。遠處的丘陵輪廓在灰暗中起伏，連綿的脊線一直延伸到天際。空氣中瀰漫著獵犬屍體散發的酸腐黏液味和靈能脈衝殘留的臭氧味，兩種氣味混在一起，令人作嘔。官道兩側的枯草還在微微顫抖，殘留的嗡鳴聲讓草葉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幾隻早起的野鳥從枯草叢中驚飛，撲稜著翅膀消失在灰白的天幕裡。風從丘陵方向吹來，帶著一股涼意，卻吹不散空氣中的腐臭。
雲飛揚沒有動。
他盯著那輛車。
車身的側面，一面迦南商會的金色徽記在灰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。駕駛艙的擋風玻璃是單向透明的——他看不到裡面的人。
但他知道是誰。
身後的獵犬群還在逼近，幽綠的光點在枯草間明滅。枯草被它們的腳步壓得沙沙作響。雲飛揚的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指節發白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在心裡快速盤算。十隻獵犬，加上車裡那個人。陽面珠子在體內微微發燙，提醒他剛才的戰鬥已經消耗了大量靈力。他必須省著力氣。獵犬死後會發出靈能脈衝訊號——伊森既然派了獵犬群來，就說明他早就知道這個規律。他在用獵犬試探他的底線，同時定位蘇婉清和九兒的位置。這一招很聰明，既消耗他的體力，又暴露了他們的方位。如果剛才他再往前跑一段，獵犬群就會追到蘇婉清和九兒身邊。伊森不親自來追，而是讓獵犬群在前面探路，自己慢慢悠悠地跟在後面。他根本不需要跑。他就那麼靜靜地開著車，看著雲飛揚一步步走進他的包圍圈。
嗡鳴聲越來越近。
懸浮車在距離雲飛揚約兩百丈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獵犬群在懸浮車兩側自動散開，形成兩道暗紅色的弧線，乖乖地伏在車旁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駕駛艙的擋風玻璃緩緩升起，發出輕微的液壓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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