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森的精鐵手指距離九兒的後心只有三尺。
風停了。
荒原上的碎石不再滾動。塵霧在兩人之間凝成一層灰白的紗，崖底的風從斷崖方向湧上來，卷著石粉在荒原上打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空氣中瀰漫著石粉的乾澀和靈能灼燒後的焦糊味，還有一種淡淡的、屬於靈能液蒸發的甜腥氣。遠處獵犬群在願力衝擊後仍在重組，幽綠的光點零散地分佈在荒原邊緣，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九兒沒有回頭。
她的雙手按在管線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。白光從掌心暴漲，懸浮車的車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。管線的金屬外殼在她掌心下發燙，白光照得她指尖泛出透明的顏色。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，順著太陽穴滑進頭髮裡，癢癢的，但她沒有分心。
伊森的手沒有停。
精鐵手指收攏，指尖彈出半寸長的利刃。他的紅色義眼鎖定九兒的後心，資料流飛速計算著最優切入角度——從後心刺入，穿透脊椎，三寸即可致命。他的步伐沒有加速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，精鐵靴砸在碎石上，發出沉悶的嗒嗒聲，和九兒急促的呼吸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稱。
雲飛揚動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左肩的傷口再次裂開，血順著手臂流下來，滴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。他張嘴想喊，喉嚨裡卻只擠出一聲低啞的吼聲。他的腿剛邁出去半步，左肩的灼傷撕裂開來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，膝蓋重重砸在碎石上。碎石硌進膝蓋的皮膚裡，他咬緊牙關，沒讓自己叫出聲。
伊森聽到了身後的動靜。他的紅色義眼在雲飛揚和九兒之間切換了一幀。
零點一秒。
他做出了判斷。
雲飛揚的威脅等級低於九兒。九兒的白光正在干涉懸浮車的靈能系統，一旦完成，這輛車就徹底廢了。而云飛揚——他的資料流給出了一個機率：當前狀態下，雲飛揚的攔截成功率是17.3%。這個機率太低了。太低意味著不需要優先處理。
伊森的手繼續向前。
三尺。兩尺。一尺。
九兒感受到了。
那不是風。是殺意。冰冷、精確、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殺意，壓在她的後頸上，沉甸甸的。她的後頸上的汗毛豎了起來，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她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然後，她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。
她沒有躲。
她的雙手從管線上抬了起來，在胸前結了一個手印——十指交叉，食指和中指併攏豎起，拇指壓在無名指指甲上。這個手印在迦南商會留下的古籍中被稱為“縛靈印”，是願力修行者最基礎的攻擊術式。但九兒將它用到了極限。
伊森的利刃已經到了她後心半尺處。
九兒的掌心再次亮起白光。
但這一次，白光不是向外擴散的。它從掌心溢位，沿著她的手指向前延伸，化作兩根細如絲線的白色光帶。光帶在空氣中無聲地穿行，穿過塵霧，繞過碎石，精準地纏上懸浮車底部兩個驅動輪旁的精鐵輪轂。
光帶接觸輪轂的瞬間，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。
願力滲入精鐵的分子間隙，沿著靈能傳導紋路逆向侵蝕，將那些幽藍色的紋路一寸寸地掐滅。
伊森的利刃停住了。他的紅色義眼微微放大，資料流瘋狂滾動，試圖理解眼前這個凡人之軀的女性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。
他的紅色義眼裡，資料流第一次出現了亂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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