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看著他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剛才說的不是一條命的生死。
九兒在乾嘔的間隙抬起頭。她的聲音嘶啞。她想問為什麼。但是問不出來。她的喉嚨裡塞了一團棉花。堵得慌。她想哭。但是哭不出來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沒用。”
雲飛揚蹲下來。與她平視。
他的距離很近。九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。和自己的不一樣。他的血是乾的。冷的。她的手貼過來時,熱的。黏的。
“你的手沾了它的血,你的腦子就得記住這個味道。”
他頓了頓。目光從她的手移向遠方荒野的地平線。
“這就是荒野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自言自語。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。沒有答案。九兒沒有回答。她只是看著自己的手。
風從地平線上吹過來。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息。遠處其餘六隻鬣狗消失的方向,只剩下荒草在風中搖晃。天空藍得刺眼。沒有云。沒有鳥。只有風。太陽掛在天上。白茫茫的。沒有溫度。
一隻蒼蠅落在九兒的手背上。她沒動。蒼蠅的腿在她皮膚上爬來爬去。癢癢的。她沒有趕。
九兒慢慢止住了乾嘔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酸水。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暗紅色血痂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光。那是一枚醜陋的印記。她盯著那枚印記看了很久。她想起自己以前洗手的樣子。清水從指縫間流走。把手洗得乾乾淨淨。
她沒有去洗。
她攥了攥拳頭。血痂在指關節處裂開。露出下方粉紅色的嫩肉。疼。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血痂被擠開。新的血滲出來。溫熱的。
她站起身。腿還有些發軟。但她站穩了。她的腿還在抖。但她沒有坐下去。她想起礦坑裡那些死掉的人。想起他們臉上的表情。她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全是血的味道。這味道她沒有習慣。
雲飛揚看著她。沒有說話。轉身朝懸浮車走去。
走了兩步。他停下來。背對著她。
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半。但九兒聽清了每一個字。
“手髒了,就洗乾淨。手沒髒,就別碰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。腳步踩在碎草上。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九兒站在原地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掌心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。銀白色的光芒在血痂下方一閃一閃。那溫度很微弱。風裡的一根燭火。隨時會滅。但九兒握緊了拳頭。沒有鬆開。她握得更緊了。
暖流在掌心裡微微發燙。
九兒轉過身。朝懸浮車走去。她的腳步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草葉在她靴底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她的靴子上沾滿了血。暗紅色的。和地上的血一樣。她低頭看了一眼。沒有看。她再也沒有回頭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只有引擎的低鳴。和窗外掠過的風聲。雲飛揚坐在副駕駛座上。右手搭在刀柄上。眼睛閉著。車廂裡的冷氣撲面而來。九兒靠在座椅上。右手攤開。車門關上。引擎聲重新響起。懸浮車緩緩升空。離開地面一尺。向前滑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