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的銀光在石階頂端燃燒。
二十餘具人乾的鹽霜在銀光下泛出冷白的光澤。那些空洞的眼窩深處，二十雙看不見的眼睛同時睜開了。
不是恐懼。
是憤怒。
油燈的火苗在銀光與自身光芒的交織中劇烈跳動。牆壁上的人幹被投影拉成扭曲的長影，在石壁上瘋狂地搖晃。地窖裡的溫度驟降，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。石縫中滲出的水珠凝結成冰碴，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地窖深處，那扇被破布遮蓋的鐵門此刻已被推開。
破布散落在地上。鐵門大敞。
門後是一條更深的甬道。甬道盡頭透出昏黃的火光。一股濃烈的酒氣從甬道深處湧出來，混合著空氣中原有的腐臭和石灰味，多了一層劣質燒刀子的辛辣和烤肉的焦香。
那是活人長期滯留的氣味。
腳步聲從甬道中傳來。
沉重的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。是兩個人。
前面那個腳步沉穩而有力，每一步都踩得石板“咚咚”作響，震得地窖頂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後面那個腳步輕而碎，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又急又怕，是掌櫃的。
一個身影從甬道中走出。
他太高了。彎腰穿過鐵門的門框時，肩膀寬得幾乎卡住門框。粗布衣裳被撐得緊繃，袖口處露出的一截小臂上，密密麻麻全是刀疤。
他走到地窖中央的油燈下。
火光將他的面孔照亮。
一張橫肉堆積的方臉。左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舊疤，疤痕將他的嘴唇扯得微微歪斜，使他看起來永遠帶著一抹詭異的笑。
他的雙手粗如碗口。指節上佈滿老繭和傷疤。右手握著一柄窄刃長刀，刀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，泛著幽藍的微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鐵刀。是一柄靈器。
黑風的目光在地窖中掃了一圈。
從被扼住脖子的店小二。到牆壁上的人幹。到站在石階上的九兒。最後落在雲飛揚身上。
他的目光在雲飛揚身上停留了最久。不是因為恐懼。是一種獵人打量同類的審視。
“有意思。”
黑風的聲音低沉渾厚。歪斜的嘴角勾起一個笑。
“我養了十年的狗，頭一回被人從窩裡揪出來。”
他朝店小二揮了揮手。
掌櫃立刻上前。用鑰匙開啟雲飛揚扼住店小二的那隻手——不是強行掰開，而是雲飛揚主動松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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