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站在堂門口的陰影裡,半邊臉被陽光照著,半邊埋在暗處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,手指自然彎曲。和上次一拳轟飛黑風時一樣的姿勢。
丹田裡,陽面珠子在休眠。但它醒著。它在等他下令。
正午的陽光把前院的石板烤得發白,熱氣從地面升騰起來,扭曲了視線。圍牆上的藤蔓被曬得捲了邊,枯黃的葉片掛在上面,一動不動。
周青站在前院中央,雙手負在身後。道袍在熱風中紋絲不動——那是靈力外放的表徵,一層薄薄的靈能護盾貼著他的皮膚,把熱浪和灰塵隔絕在外。護盾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,把飛蟲和揚塵擋在外面。
他的目光從雲飛揚臉上移開,掃向後院。
血樹的枝幹探過圍牆,墨綠的葉片間,暗紅色的果實在陽光下微微搖晃。表皮下的光霧緩緩流轉,散發出的甜香混著正午的焦熱,往人鼻子裡鑽。
周青的鼻翼微微翕動。
他的目光又落到前院地面上。
白骨碎屑散在石板縫裡,慘白。有些還連著乾癟的皮肉碎片,被石灰腐蝕得發黑。碎骨之間,暗紅色的乾涸血跡已經滲進了石板的紋理,怎麼擦也擦不掉。圍牆根下,幾截手指骨半埋在土裡,指甲還在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著雲飛揚。
三種情緒在他臉上快速切換——憤怒,貪婪,計算。快得幾乎看不清。
他的目光在雲飛揚手上停了停——那隻手上還沾著給血樹澆水時濺上的泥點,指關節上有幾道淺淺的傷痕。然後他的目光移向雲飛揚的丹田處——衣襬下方,赤紅的紋路若隱若現。
“我以散修聯盟之名問你。”
周青的聲音不高,但帶著修行者慣有的威壓,沉甸甸地壓下來。
“此處數十具人骨,後院血樹以人血澆灌。”
他的右手從身後伸出,食指指向雲飛揚。指尖泛著幽藍的靈光,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黑風在周青身後補了一句,聲音沙啞而得意,嘴角扯出一個歪斜的弧度。
“他殺了我的人,還把我的人種成了樹!”
雲飛揚看著周青。
又看了看黑風。
黑風的右臂綁著兩根木條,用布條草草固定。歪斜的臉上掛著笑,那種小人得志的笑。他的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,右眼的舊疤被笑意扯得更歪了。
雲飛揚的目光在黑風身上停了兩秒。
然後回到周青臉上。
赤紅的瞳孔裡沒有憤怒。沒有辯解。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。
“他們吃人。”
雲飛揚的聲音不高。但在寂靜的前院中,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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