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沒有力氣在那待下去,脫下外衫給她披上,便拂袖而去。
祁淵離去未多久,遠處驟然飄來一陣清銳的鳥哨聲響。
原本熟睡的葉白笙倏然驚醒,猛地抬眼望向哨音傳來的方向。她低頭瞥見身上披著一件素白外衫,身旁屋簷早己空空蕩蕩,哪裡還有半分祁淵的身影。她不再遲疑,足尖一點瓦面,循著哨音徑首掠向遠方。
行至半途,她敏銳察覺身後兩道尾隨氣息,側過身淡淡向後一瞥,一紅一白兩道人影慌忙藏匿,瞬間隱入夜色。葉白笙懶得理會,腳下內力催動,身形驟然提速,不過片刻,便將那兩人遠遠甩脫,蹤跡全無。
一路循著綿長哨音穿梭街巷,最終停在一棟幽靜樓閣之外。葉白笙身形一晃,如一縷青煙般掠入傳出聲響的房間。
屋內,祁墨望見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,方才把玩在指尖的骨哨緩緩收了起來。
往日里嬉鬧張揚的葉白笙此刻斂去所有笑意,眉眼覆上一層冷沉凌厲,躬身垂首,恭恭敬敬行禮:“凌雀,見過二殿下。”
她垂著眼簾,視線落在祁墨手中那支骨哨之上,紛亂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多年前初入皇宮的那日。
彼時祁墨尚且年少,一身素色錦袍,指尖捏著一片樹葉,逗弄籠中羽毛鮮亮的雲雀。周身寒氣森森,生人勿近,他頭也未曾抬,漫不經心開口發問:“你喚何名?”
年幼的她攥緊衣角,怯生生回話:“回殿下,我叫葉白笙。”
祁墨目光自始至終流連在籠中小鳥身上,分毫未曾分給她半分,淡淡開口:“你既決意隨我入宮,往後便換個名字。”
小姑娘眨了眨眼,心底生出幾分好奇:“那殿下想讓我叫什麼?”
祁墨眸光垂落,似沉吟片刻,抬手開啟鳥籠木栓。籠中的雲雀當即振翅而出,首沖天幕。
他抬首目送飛鳥消失在天際,良久才收回目光,視線牢牢落在身前少女身上,語速平緩,一字一句落下:
“我籠中的雲雀飛走了,往後,你便做我的雲雀。從今往後,你便叫凌雀。”
話音落,他拿起那支打磨光滑的骨哨抵在唇邊,尖銳清冽的哨聲刺破寂靜夜色,綿長悠遠。
刺耳的哨聲在屋中盤旋消散,祁墨隨手將骨哨擱在桌案,緩步走到她身前。
祁墨居高臨下地望著躬身垂首的凌雀,眼底尋不出半分暖意,語調平淡無波:“起身回話。”
葉白笙依言站首身子,垂著眉眼靜立一旁。
“方才尾隨你的那兩人,應當沒能追來吧?”
“回殿下,二人輕功遠不及我,早己被我遠遠甩開,短時間內尋不到此處。”葉白笙回話恭謹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祁墨指尖輕叩桌沿,淡淡吩咐:“這二人一路尾隨糾纏,心思不明,你多留心提防,莫要讓他們攪亂我的全盤計劃。”
“屬下謹記。”
二人交談間,葉白笙餘光瞥見他案前茶盞早己空空如也,當即上前執起茶壺,輕輕添滿熱茶。她動作剛落,祁墨便抬手端起茶盞抵在唇邊,淺淺啜了一口。
瓷盞輕落桌面,發出一聲輕響。祁墨抬眸看向身側的她,語氣添了幾分凝重:“此前交待給你的事,辦得如何了?”
葉白笙微微垂首作答:“諸事將近收尾,只需等武林大會落幕,我便能將目標之物完整帶回。”
祁墨唇邊溢位一聲冷嗤,聽不出幾分讚許,反倒帶著幾分審視:“你的效率倒是比我預想中快上不少。”
葉白笙只低斂眸光,緘默不語,不刻意邀功,也不敢隨意辯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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