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獵場寒風刺骨,他只看了一半,便轉身拂袖離去。
他那時年少冷硬,心底認定,雀兒這般卑微婢女,頂撞皇子、觸怒權貴,絕無活路可言。
十匹餓狼圍殺,兇險滔天。就算她命硬,能拼死撐到最後、僥倖不死,盛怒之下的西哥一行人,也絕不會給她半分生機。
他以為,那便是她的結局——葬身獵場,屍骨無存,從此徹底消散在這人世間。
自那以後,宮中再無雀兒,他也再未聽過關於她的隻言片語。
歲月翻覆,流年輾轉。
首到數年之後,江州再見,他熟悉的臉驀然再見。
彼時的葉白笙明媚張揚、肆意灑脫,愛鬧愛笑,渾身是不懼天地的鮮活銳氣,與當年那個溫順忠心、隱忍卑微、唯命是從的小婢女判若兩人。
容貌依稀重合,性情天差地別,他竟從未將二人聯想到一處,只當是世間容貌相似之人,徒留一絲莫名的熟稔縈繞心頭。
而往事記憶盡數歸位,與今日轟然重合。
祁淵僵坐在瓦簷之上,周身晚風刺骨,一瞬失神,久久未動。
他垂眸凝望著身側熟睡的少女,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複雜。
心底清明如鏡。
雀兒這一生,最忠心、最執念的人,從來都是二殿下。
從前在深宮之中,她事事以二殿下為先,句句聽從,件件遵命,哪怕賠上性命,也甘願為他擋災受難、平息紛爭。
這般深入骨髓的忠心,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更改。
若當年她真的從獵場死裡逃生、僥倖存活,絕不可能憑空漂泊江湖、無憂無慮做個閒散少女。
她唯一的歸宿,唯一會奔赴的人,自始至終,只有二哥。
一個冰冷刺骨的猜測,緩緩爬上祁淵心頭,壓得他心口發沉。
這麼說來……
如今陪在他身邊、與他同行同路、並肩遊走江湖的葉白笙,根本不是偶然相遇。
她極有可能,是二哥刻意安排在他身邊的人。
是蟄伏、是接近、是探查,是多年之後,二哥布在他身邊的一步暗棋。
一念及此,祁淵心口那滾燙的心驟然涼了大半,硬生生被一層寒涼的猜忌裹住、困住。
如果她的靠近,從來不是緣分,不是重逢。
只是奉命而來,刻意接近。
那她這些日子的坦蕩、熱忱、並肩相護、真心相待……到底幾分是真,幾分是戲?
祁淵指尖微顫,溫潤的眼底,第一次生出無盡茫然與掙扎。
。冷淒月,蕭蕭風晚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