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武館的路，陸淵走的很慢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，灰布雜役服，肩上扛著掃帚，任誰看了，都是這南城裡最不起眼的那種人。
進了青雲武館的大門，前院幾個弟子還在對練，見他回來，連個眼神都懶的給。
“陸雜役，廚房的水缸見底了，明早記得挑滿。”有弟子喊了一聲。
“曉得。”陸淵應的平和，扛著掃帚回了後院。
這就是他如今的日子，白日挑水劈柴掃地，夜裡碎骨鑄骨，三年下來，館裡的人已經徹底把他當成了空氣，只有要用人的時候才想起來有這麼個雜役。
挺好，空氣沒人防著。
當晚，月色不錯。
洛清霜白日里練了一整天的拳，出了一身透汗，入夜後才燒水沐浴。
木桶裡的水還冒著熱氣，她把自己泡進去，長長舒了口氣，緊繃一天的身子才算鬆下來。
洗完，她披著一件絲綢浴袍出了房門，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，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，浴袍的領口鬆鬆垮垮，露出鎖骨下大片白膩的肌膚，下襬開叉處，兩條修長筆首的白腿在月光下晃的人眼暈。
她原本只是想去廚房倒杯水。
路過前院的時候，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藏經樓的方向，底層那扇常年蒙灰的窗戶裡，透出一點昏黃的光。
那破樓三年沒人進了，除了……那個雜役。
“大半夜的，又在裡頭裝什麼用功？”洛清霜秀眉微蹙，她心裡對這個被全城笑話的廢柴沒什麼好感，可鬼使神差的，她還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。
走到窗根下，她側過身，透過窗紙上一道裂開的縫隙往裡看。
只看了一眼，她的呼吸就停了半拍。
陸淵確實在掃地，手裡握著那把用了三年的竹掃帚，一下，一下，掃的不緊不慢。
可問題出在腳下。
他每掃一下，腳下便邁出半步，那半步的落點、轉身的角度、腰胯擰動的節奏，竟然嚴絲合縫的暗合著一套樁架。
雲龍折樁。
青雲武館的開山絕學，她父親洛蒼唸叨了半輩子的東西，早在三十年前就走失了傳承，如今館裡只剩下半張殘譜，洛蒼照著殘譜推了二十年，都沒能把這套樁架復原出來！
而這個雜役，掃著掃著地，就把這套失傳的樁架走的行雲流水。
更讓洛清霜頭皮發麻的是他身上的動靜。
沒有氣血外溢，沒有勁風鼓盪，可那身單薄的麻衣底下，肌肉隨著步伐一起一伏，像一頭蟄伏的兇獸在緩緩舒展筋骨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，沉，穩，深不見底。
她父親是三階武者，在洛蒼身上，她都沒見過這種味道。
“啪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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