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，說長不長，說短，也夠一座武館的門楣再舊上三分。
青雲武館的牌匾又裂了一道縫，後院那口大缸換了兩回水，藏經樓的灰掃了又積，積了又掃。雜役房那個叫陸淵的青年，白日里掃地劈柴挑水，夜裡燈亮到天明，館裡的人早就看習慣了，習慣到幾乎忘了還有這麼個人。
只有洛清霜偶爾半夜路過，聽見那間屋裡傳出咯吱咯吱的怪響，會皺著眉頭啐一口，罵一句神經病，然後裹緊睡裙回房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間雜役房裡的人，兩百零六塊骨頭，已經碎過五輪，鑄過五輪。
磨骨五重。
這個進度說出去，整個江南的武道界都要笑掉大牙——三年五重？古法磨骨術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廢物功法。
可要是有人能用X光掃一眼陸淵的骨骼密度，怕是當場就得跪下來，那身骨頭，早己不是人骨，是一副用人命和時間喂出來的兇器。
這一日，是第三武道高中的校友返校日。
老校長陳敬山發了帖子，凡這三屆走出去的學生，無論成就高低，都可回校一聚，名義上是敘舊，實際上是讓混出頭的給沒出頭的撐撐場面，順便給在校生打打雞血。
操場上彩旗招展，比三年前那場勸退儀式熱鬧了十倍。
“韓厲！是韓厲回來了！”
人群一陣騷動，一個穿著黑色武道服的青年大步走進操場，胸口彆著一枚銀質的超凡徽章，陽光底下晃的人睜不開眼。
二階超凡。
三年前他還是教導主任身邊的狗腿子，三年後，他已經是南城趙家武館的教習，氣血三十卡往上，在這群學生眼裡，跟天神下凡沒區別。
“晚晴學姐也來了！”
更大的騷動從校門口湧過來，蘇晚晴一襲白裙，冰肌玉骨，往那兒一站，整個操場的男生都首了眼，如今的她名動江南，是聯邦武盟掛了號的天才，聽說已經被內定了重點培養名額。
只是湊近了看的人會發現，這位天之驕女的眉宇間，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病氣，走幾步就要抬手按一按胸口，像那裡揣著一團燒不盡的火。
眾人簇擁著兩位天驕往主席臺走，路過操場角落的時候，韓厲的腳步忽然停了。
角落裡，一個穿著洗的發白的灰布雜役服的青年，正握著一把竹掃帚，一下一下的掃著跑道邊的落葉。
掃的很慢，很認真，認真到周圍幾千人的喧譁都跟他沒關係。
“喲？”
韓厲眯著眼看了兩秒，忽然樂了，他一擺手，帶著七八個跟班圍了過去。
“這不是陸大廢柴嗎？我瞅著眼熟，走近一看還真是你！”韓厲的聲音故意拔的很高，半個操場的人都聽見了，“三年了，聽說你在個破武館掃地？來來來，抬頭讓哥哥看看，掃地的活兒養不養人？”
鬨笑聲圍攏過來，當年那一幕，彷彿又要重演。
陸淵的掃帚沒停。
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語氣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你右肋下面第三條經脈，每到子時，是不是像有把鈍刀子在裡面攪？”
韓厲臉上的笑，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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