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日頭正好，青雲武館的前院裡曬著兩排剛洗過的練功服，水汽混著皂角味，聞著挺舒服。
陸淵蹲在廊下，手裡捏著塊抹布，一下一下擦著那根掉漆的紅木廊柱，擦的不快，也不慢。
這活兒他幹了三年，柱子上有幾道裂縫、哪道裂縫裡卡著灰，他閉著眼都摸的出來。
前院幾個弟子湊在一堆，正嘰嘰喳喳說著昨日的閒事。
“聽說了沒，城東趙家武館又吞了一家，鐵線拳館，三代人的家業，五十萬聯邦幣就賣了。”
“五十萬？那不是白送嗎？”
“白送？人家趙家給五十萬已經是給臉了，你要敢不賣，轉頭就有兇獸半夜摸進你家院子，你信不信？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趙家如今勢大，家主趙擎天是西階超凡，聽說跟守備軍那邊都搭上線了，這種話讓外人聽了去……”
幾個弟子縮了縮脖子，聲音壓的更低了。
陸淵擦柱子的手沒停，耳朵卻把這幾句話原原本本收了進去。
趙家。
這三年他在藏經樓裡看書，看的雜，醫書藥經之外，城裡各家的底細他也順帶摸了個七七八八，趙家發家不過十幾年，靠的就是一手放貸，一手收館，黑的白的都來，南城十三家武館，如今只剩三家還在硬撐。
青雲武館，就是撐的最久的那一家。
不是因為青雲拳頭硬，是因為洛蒼這老頭子骨頭硬，趙家軟硬兼施磨了兩年，愣是沒啃動這塊老骨頭。
只是磨不動，不代表不磨了。
陸淵正想著，武館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，緊接著是砰砰兩聲踹門響，那扇本就吱呀作響的朱漆大門被人一腳踹開，門板撞在牆上，震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一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橫在門口，車頭焊著兩根防撞鋼樑，囂張的很。
車上下來五個人。
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褂子的胖子，脖子上掛著指頭粗的金鍊子，臉上一顆黑痣，痣上還長著毛，正是趙家的大管事，趙彪。
他身後西個黑衣打手，個個太陽穴鼓脹，氣血都在一階中品往上，進門就把前後兩個門洞堵了。
前院那幾個弟子嚇得臉都白了，練功服都不敢收了，貼著牆根往兩邊躲。
“哎喲，這院子，還是這麼破啊。”
趙彪搖著一把摺扇，大搖大擺往裡頭走，邊走邊拿扇子指點。
“嘖嘖，我說洛老頭也是個犟種，守著這堆破爛過日子，圖什麼呢這是。”
後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館主洛蒼披著件外袍大步出來，老人年近六十，頭髮花白，身形卻依舊高大，只是臉色比往常更差了幾分，眼窩底下掛著兩團青黑，走快了，呼吸裡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。
洛清霜跟在父親身後，一身練功服還沒換，見狀秀眉倒豎，上前半步就要開口，被洛蒼抬手攔住了。
“趙彪，”洛蒼站定，聲音沉的像口老鍾，“我青雲武館不歡迎你，滾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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