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蒼被抬回後院主屋的時候，人已經昏死過去兩回了。
青雲武館亂成一鍋粥，弟子們跑前跑後，燒水的燒水，煎藥的煎藥，幾個年長的教習圍在床邊，你一句我一句，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“寒毒入脈了，這是要命的東西啊。”
“三年前館主在城外挨那頭冰爪狼一下，當時就該臥床養個一年半載的，他偏不，硬撐著撐著，這下好了，毒氣爬進心脈了。”
“快，去請城裡回春堂的錢藥師，就說診金翻倍！”
洛清霜跪在床邊，握著父親冰涼的手，眼睛哭的紅腫，臉上卻強撐著不肯再掉淚，她是館主的獨女，父親倒了，她要是再垮了，這青雲武館今天就得散。
陸淵站在院子角落裡，手裡還捏著那塊擰乾的抹布，沒人使喚他，也沒人看他。
他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，轉身回了自己那間雜役房。
傍晚時分，回春堂的錢藥師來了，白鬍子老頭，城裡數一數二的藥劑師，給洛蒼把了半刻鐘的脈，又翻看了舌苔眼底，最後從藥箱裡抽出一沓銀針，紮了十幾針。
洛蒼醒過來，咳了一陣，又昏過去。
錢藥師收了針，擦了把汗，把洛清霜叫到門外，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。
陸淵挑著水從廊下過，耳朵動了動。
“洛小姐，老夫說句不中聽的，”錢藥師的聲音透著無奈，“館主這寒毒，拖了三年，毒根已經扎進心脈了，尋常的藥，只能壓表，壓不住裡，照這個勢頭，七天，最多七天，你早做打算吧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洛清霜的身子晃了晃，扶著門框才站穩，聲音啞的厲害：“錢藥師，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？多少錢都行，我們館裡砸鍋賣鐵也湊。”
“唉，這不是錢的事，”錢藥師嘆了口氣，收拾藥箱，“寒毒入心脈，普天之下能解的，要麼是天級的烈性寶藥，要麼是有五階以上的超凡強者以自身氣血替他拔毒，這兩樣，別說你青雲武館，就是整個臨江基地市，有幾家拿得出來？”
老人揹著藥箱走了，留下洛清霜站在門口，晚風吹的她單薄的身子首晃。
陸淵挑著水，從她身邊經過，腳步沒停，水也沒灑。
夜深了。
武館裡總算安靜下來，守夜的弟子在主屋外面支了張小床，守著洛蒼，其他人各回各屋，院子裡只剩下風聲。
雜役房裡，油燈亮起。
陸淵翻出一冊蟲蛀的醫書，攤在床上，又一冊，再一冊，三年下來，藏經樓裡那幾十卷醫典藥經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，此刻哪冊書裡寫著什麼，他閉著眼都摸的出來。
寒毒入心脈，錢藥師說的沒錯，尋常路子確實沒救。
但尋常路子沒救，不代表沒有路子。
前世他在地球上當圖書管理員，守著古籍庫房十幾年，經手的醫典孤本數以千計，冰症寒疾的古方他記得十幾種，只是這個世界的藥材跟他那個世界對不上號，得一味一味的換算。
這個換算的活兒，他三年裡早就做完了。
這個世界有赤陽草，性溫烈，走心經，能克寒毒，但尋常醫師不敢用，因為赤陽草性烈如火，寒毒沒拔出來，病人先被燒穿了心脈。
關鍵在於藥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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