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著踢館的日子一天天逼近，眼看著父親躺在床上連站都站不穩，眼看著教習弟子一個個跑路，她這個館主獨女，卻連二階的門檻都邁不進去。
拿什麼去守武館？拿什麼去護父親？拿這一雙連木樁都打不動的手嗎？
雨越下越大。
不知道打了多少掌，洛清霜的力氣終於耗盡了，她一拳砸在木樁上，整個人順著木樁滑了下去，雙膝跪進泥水裡，濺起一片渾濁。
她低著頭，雙手捂住了臉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，混在嘩嘩的雨聲裡，聽不真切。
平日裡那個冷冰冰的、看人從來只用眼角的洛大小姐，此刻跪在泥水裡，哭的像個沒人要的孩子。
不遠處，屋簷下。
陸淵靠著廊柱，靜靜的看著雨裡的那道身影。
他出來有一會兒了，就站在這，沒打傘，沒出聲，也沒有過去的意思。
安慰人這種事，他不擅長，也沒必要。
三年的蟄伏教會他一個道理，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坎，都得自己邁過去，別人扶一把，只能扶一時，扶不了一世，洛清霜今夜這一關，哭完了，她要麼站起來，要麼垮下去，旁人說什麼都是廢話。
況且，他現在過去，算什麼？
一個氣血11卡都不到的雜役，跑去安慰館主的千金，說別哭了，有我呢？
這話要是說出口，他這三年就白藏了。
陸淵收回目光，緩緩閉上眼，盤膝在屋簷下坐了下來。
體內，那口憋了許久的氣血，開始朝著第六重的壁壘緩緩推進。
“咯吱。”
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摩擦聲，先是細若蚊蠅，漸漸密集起來，像春蠶啃噬桑葉，一節一節的脊椎骨在氣血的擠壓下緩緩裂開細縫，劇痛如期而至，順著脊柱一路竄上後腦。
陸淵面不改色，連眼皮都沒顫一下。
院外是瓢潑大雨，院中是少女的嗚咽，廊下是骨骼碎裂的悶響，三種聲音攪在一起，誰也蓋不過誰，誰也聽不見誰。
一證永證的力量悄然流轉，裂開的骨茬被一縷縷精純的氣血包裹、澆築、凝固，新成的骨質比之前又緻密了一分，骨縫裡鎖著的氣血，又厚了一分。
一夜，就這麼過去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雨停了。
陸淵睜開眼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那氣吐出去，在微涼的晨風裡凝成一條細細的白線，飛出三尺才散。
磨骨六重，成了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筋骨，渾身兩百多塊骨頭裡沉澱的氣血同時一震，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，他攥了攥拳頭，骨節發出一串細密的脆響。
磨骨六重，按著古譜上的演算法，對應的是二階中品往上的門檻，可他這一身碎過六輪、鑄過六輪的骨頭，每一寸裡鎖的都是擰成了繩的精純氣血，真動起手來，這個“往上”，要上到哪裡去，連他自己都沒個準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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