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小子運氣是真他孃的好，撿了這麼大一個漏，白得了一身名氣。”
“什麼名氣，撿漏的名氣嗎？哈哈哈哈！”
嘲笑聲重新蓋過了一切，比踢館之前還要響亮，街頭巷尾都在笑話那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，連帶著青雲武館也成了笑柄，說是堂堂百年武館，最後靠一個雜役的狗屎運才保住牌匾。
花開兩樹，各表一枝。
武館後院裡，氣氛卻跟外頭截然相反。
弟子們不知道內情，也跟著外頭一塊兒樂，可洛蒼、洛清霜，還有那位撿回一條命的老教習，幾個人聚在正屋裡，一個個沉默不語。
他們是親眼看著那一拳的。
那一拳出手的時候，周通的毒掌離那孩子的鼻尖只有三寸，勁風把麻衣都吹的獵獵作響，那種距離，那種速度，假酒？舊傷？騙鬼呢。
“爹，”洛清霜咬著下唇，聲音壓的很低，“檢測儀……怎麼會只有十一卡？”
“要麼儀器壞了，”洛蒼緩緩搖頭，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，“要麼，是他想讓它顯示多少，它就是多少。”
洛清霜心頭巨震，脫口道：“氣血還能想多少是多少？這……這世上哪有這種本事？”
“你爹我活了六十年，也沒聽說過，”洛蒼咳嗽了兩聲，扶著桌沿慢慢坐下，“可你別忘了，你爹我這條命，是誰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，那張方子上的字，筆筆如刀，那是雜役能寫出來的東西嗎？”
洛清霜不說話了。
她想起那張從門縫裡塞進來的宣紙，想起踢館那天按住她肩膀的那隻手，佈滿老繭，穩的像山，想起這三年來藏經樓裡夜夜亮到天明的燈，想起自己丟了多少回臉、說過多少句刻薄話。
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話。
“那他圖什麼呢？爹，他有這種本事，天底下哪兒去不得，何必窩在咱們這個破館裡，受人白眼，挨人唾罵，劈柴挑水，一待就是三年？”
“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啊，”洛蒼長長嘆了口氣，聲音裡透著說不清的滋味，“三年，一千多個日夜，唾面自乾，紋絲不動，這份心性，別說是年輕人，就是那些五六十歲的老宗師，又有幾個做得到？”
“這孩子身上，藏著大事。”
正屋裡沉默了下來。
與此同時，後院柴房邊上，陸淵把最後一擔柴劈完，首起腰，捶了捶後背。
檢測儀的把戲，對他來說不算難事，磨骨六重的氣血全鎖在骨頭縫裡，一絲一毫都不外洩，晶石測的是游離氣血，他不放出來，那東西就是個瞎子。
至於滿城的風言風語，他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笑就笑吧，笑的越歡越好，最好全南城的人都認定他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，這樣趙家的眼睛，才會從他身上挪開，挪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“隱世高手”身上去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。
畢竟明面上，他還是那個氣血十一卡、月薪八百的青雲雜役，日子還長，戲得慢慢唱。
陸淵扛起掃帚，慢悠悠的掃起了院子，一掃帚，一落葉，掃的不緊不慢。
入夜，武館裡漸漸安靜了。
陸淵在雜役房裡盤膝坐下，剛擺好樁架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緊接著，是老管事壓低了的嗓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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