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把山路染成暖金色，陳風揹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陳雲拎著裝滿油鹽醬醋的網兜，兄妹倆腳步輕快地踏進家門。
陳大牛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，抬眼瞥見兩人帶回的東西，煙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。
帆布包裡露出半袋白麵、兩匹的確良布，網兜裡的醬油瓶、肥皂盒晃悠悠的，再看陳風掏出的一沓錢，更是驚得直搓手：“我的個乖乖！這一趟抵得上我種大半年田了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郭金珠繫著圍裙從灶房跑出來，眼角笑出了褶子，“這下風兒、雲兒的學費可算有著落了！快進屋歇著，娘給你們留了飯，餓壞了吧？”
“娘，我們在鎮上吃了碗陽春麵，不餓！”陳雲蹦蹦跳跳地湊到娘身邊，鼻尖嗅了嗅，“我聞著香味了，是不是又燉竹鼠啦？”
“機靈鬼！”郭金珠點了點她的額頭，“晚上給你們做竹鼠燉豆腐，再炒盤白菜，讓你們解解饞！”
“好耶！”陳雲樂得原地轉了個圈，小辮子甩得飛起。
陳大牛撿起煙桿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：“吃完晚飯早點歇著，明天咱全家再去挖竹鼠，隔壁村賀村長特意捎了話，說咱挖鼠的本事地道，讓去他們村幫忙，還管飯呢！”
夜幕降臨，煤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土坯牆，陳大牛倒了大半碗散酒，琥珀色的酒液晃悠悠，酒香混著竹鼠肉的鮮香飄滿屋子。竹鼠肉燉得酥爛，吸飽了豆腐的嫩滑，白菜吸足了湯汁，一口下去暖透心窩。
一家人圍著小方桌，你一筷子我一勺，歡聲笑語壓過了窗外的風聲，日子彷彿也跟著這頓飯變得有滋有味。
天剛矇矇亮，雞叫頭遍，陳大牛就扛著鋤頭、揹著竹簍，陳風拎著鐵鍬，陳雲揣著自制的捕鼠夾，一家三口踏著晨霜往隔壁村趕。
賀村長說的竹林依山傍水，竹鼠洞密密麻麻。三人分工明確，陳大牛刨洞，陳風清土，陳雲守在洞口，默契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。
臨近中午，竹簍裡已經躺了十六隻肥碩的竹鼠，個個皮毛油亮，沉甸甸的壓得竹簍吱呀作響。
“老陳！真是名不虛傳啊！”賀村長踩著田埂匆匆趕來，掀開竹簍一看，眼睛都亮了，“你們一家三口一上午挖的，比我們村十個人幹一天還多！這竹鼠禍害竹子太厲害，沒年光除鼠就費老鼻子勁，還是你們有辦法！”
“都是挖多了練出來的經驗。”陳大牛憨厚地笑，手不自覺地抹了把額頭的汗。
“走！回家吃飯去！”賀村長熱情地拉著他的胳膊，“今天我陪你喝兩杯，好好謝謝你！”
跟著賀村長往家走，轉過一道山彎，一棟兩層小洋樓突然出現在眼前，紅磚牆、玻璃窗，在村裡的土坯房中間格外扎眼。
進了屋更是讓陳風、陳雲看直了眼：靠牆擺著的黑白電視機，螢幕上還殘留著雪花點，旁邊的組合櫃擦得鋥亮，八仙桌、木椅一應俱全，最惹眼的是院裡停著的一輛嘉陵牌摩托車，紅色的車身泛著光，車把上的後視鏡擦得能照見人影。
那年代，村裡誰家有輛腳踏車都能引來半村人圍觀，更別說這“鐵疙瘩”摩托車了。
陳風以前只在鎮上遠遠見過一次，如今近距離看著，心裡直髮癢，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冰涼的車座。
“風兒！你幹啥！”陳大牛的呵斥聲陡然響起，“這可是金貴東西，弄壞了咱傾家蕩產也賠不起！”
陳風嚇得手猛地縮回來，臉瞬間漲紅了。
“唉，老陳，沒事沒事。”賀村長擺了擺手，笑著介紹，“這嘉陵車是我女婿送的，花了一千兩百三十塊呢！雖說要加汽油機油，麻煩點，但跑起來又快又省力，趕集串門方便得很。”
“一千兩百三十塊……”陳大牛喃喃重複著，倒吸一口涼氣。一家人一年到頭種糧、養豬，省吃儉用也攢不下兩百塊，這摩托車簡直是“騎在輪子上的房子”。
陳風攥緊了拳頭，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：自己藏著的幾萬塊錢可不能露富，等這事過後，也得買一輛這樣的摩托車，讓爹孃也風光風光。
陳雲更是看得挪不開眼，一會兒摸摸電視機的外殼，一會兒又湊到摩托車旁打量，小手攥得緊緊的。
平時去鄰居家看電視，都得站在牆角遠遠瞅一眼，如今能這麼近距離接觸，心裡美得像揣了塊糖。
說話間，賀村長媳婦端著菜從廚房出來，一盤燉土雞冒著熱氣，金黃的雞皮油光鋥亮；一盤香腸紅得誘人，切片薄薄的透著香氣；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炒得滋滋作響，還有一碗油汪汪的鹹鴨蛋、一盤脆生生的花生米、清炒白菜、雞蛋湯，外加白麵饅頭和油條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，香味直鑽鼻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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