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死了。
訊息是三天後傳開的。據說有雜役在碎星峰後山深溝裡發現一具摔爛的肥胖屍體,穿著管事服,一看就是王胖子。人已經沒氣兒了,腦袋摔得稀爛,身上財物被搜刮一空,管事令牌也不見了。
宗門派人來查了一圈。結論是:王管事巡查藥園時,可能誤入險地,遭遇不測,失足墜崖身亡。屬於意外。
至於為什麼“誤入險地”,為什麼“失足”,沒人深究。一個外門低階管事的死活,在偌大的青雲宗,掀不起多大浪花。尤其這王胖子平時人緣就不好,貪得無厭,欺壓雜役,死了反倒不少人暗中叫好。
碎星峰藥園暫時沒了管事,上面指派了新的管事過來,據說這兩天就到。
林厭聽到訊息時,正在給藥田澆水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卻徹底鬆了口氣。第一步,算是徹底穩了。王胖子這個心腹大患,徹底消失。屍體被發現的時間、狀態,都和他預想的差不多。宗門草草結案,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手裡的三十五塊靈石,還有王胖子的令牌,成了他第一桶金。令牌暫時沒用,但靈石是實實在在的。他偷偷去坊市又買了幾副藥浴的藥材,還咬牙花十塊靈石,買了一本最基礎、最爛大街的《引氣訣》殘本——只有前三層心法,而且是最簡陋的那種,但對他來說,足夠了。偽靈根能不能引氣入體,總得試試才知道。
新管事來的那天,是個陰天。
林厭正在後山林子裡練棍。黝黑的鐵棍在他手中翻飛,帶起呼呼風聲,砸、掃、撩、劈,招式簡單,但勢大力沉,配合他“皮肉如革”的身體素質,威力不小。一棵碗口粗的小樹,被他攔腰一棍砸斷,木屑紛飛。
練得正酣,遠處山道上傳來人聲。
林厭收棍,閃身躲到樹後看去。
只見一個瘦高個、顴骨突出、眼神有些陰鷙的中年男人,揹著手,帶著兩個雜役,正朝藥園走來。男人穿著嶄新的灰色管事服,袖口繡著銀線,比王胖子那身氣派多了。修為……林厭看不透,但感覺比王胖子強,起碼煉氣三層以上。
這就是新管事?林厭心裡一沉。看面相,不像個好相與的。
他收起鐵棍,整理了下衣服,快步走出林子,回到藥園。
那瘦高管事正好走到藥園入口,停下腳步,小眼睛掃視著整片藥田,尤其在林厭那幾壟“特殊”的清心草上停留片刻,眼底閃過一絲異色。
“你是這裡的雜役?”瘦高管事開口,聲音有點尖細,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。
“是,弟子林厭,見過管事。”林厭上前行禮,不卑不亢。
“我姓周,周扒皮……咳咳,周柏。”瘦高管事咳了一聲,揹著手,踱步走進藥園,“王胖子的事,聽說了。廢物一個,連個藥園都看不好,還把自己摔死了。”
他走到那幾壟清心草前,用力吸了吸鼻子,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:“這草,種得不錯。是你種的?”
“是弟子。”林厭道。
“嗯,有點本事。”周管事轉過身,打量林厭,眼神像刀子,“不過,光會種草沒用。王胖子怎麼死的,我不關心。但在我手底下幹活,有我的規矩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按時按量,完成分內活計,出了岔子,重罰。第二,藥園裡一切產出,未經我允許,不準私自動用,包括這些草。”他指了指那幾壟清心草,“第三,我的話,就是規矩。讓你往東,不能往西。明白嗎?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林厭低頭應道,心裡冷笑。又一個想摘桃子的,而且比王胖子更直接,更霸道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周管事揮揮手,“去,把藥園裡裡外外,徹底打掃一遍。尤其是王胖子以前住的地方,晦氣。打掃乾淨,向我彙報。”
“是。”林厭轉身去拿工具。
“等等。”周管事又叫住他,指了指身後兩個雜役,“這是新調來幫你的,阿福,阿貴。以後藥園的力氣活,讓他們幹。你,專心伺候好這幾壟草,還有,把你這套種草的‘秘方’,給我老老實實寫出來,晚飯前交給我。”
阿福阿貴是兩個壯漢,一臉橫肉,看著林厭的眼神帶著不屑。顯然,是周管事帶來的“自己人”,來監視和分擔(搶奪)活計的。
林厭心裡怒火升騰,但臉上不動聲色:“是,弟子……盡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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