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爛血衣,但此刻,他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暗金色光暈!那光暈極其稀薄,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鋒銳與古老氣息,將他與石臺散發的混亂暴戾氣息隔開。
林厭能看到,沈夜雙手飛快地變幻著複雜玄奧的印訣,十指指尖,各有一縷細若髮絲的暗金色光芒射出,如同最靈巧的絲線,精準地“刺入”石臺上那些混亂衝撞的符文光芒之中,似乎在引導,在梳理,在……抽取?
每一次印訣變幻,都有一縷極其微弱、但精純凝練的暗紅或深紫色光絲,從石臺符文中被“抽”出,順著沈夜的指尖,沒入他體內!而沈夜的身體,隨著這些光絲的沒入,幾不可察地輕顫一下,臉色時而更加蒼白,時而又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,胸口衣襟下的烏黑掌印,顏色也在不斷細微變化。
他在抽取封印和魔氣殘留的力量,來療傷?!
林厭看得心驚肉跳!這法子太瘋狂了!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,不,是在火山口上汲取岩漿!一個不慎,就是引火燒身,甚至可能徹底引爆這危險的封印!
但沈夜的動作,雖然看起來兇險萬分,卻異常穩定、精準。那雙深邃的眼眸,在混亂光芒映照下,冷靜得如同萬古寒冰,沒有絲毫慌亂。
石臺的震顫越來越劇烈,符文光芒的衝撞也越來越狂暴,那片黑色汙漬翻滾得如同沸水!整個石室都在嗡嗡作響,頭頂簌簌落下灰塵碎石!牆角那幾塊朽骨,甚至被震得移位,滾落在地。
壓抑、暴戾、混亂的氣息,幾乎凝成實質,壓在林厭胸口,讓他呼吸困難,心跳如雷。他死死握著鐵棍,手心裡全是汗,卻一動不敢動,生怕發出一絲聲響,驚擾了沈夜,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。
時間,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一盞茶,也許有一個時辰。
石臺的震顫,忽然開始減弱。那些混亂衝撞的符文光芒,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撫平,漸漸變得有序,光芒也重新趨於暗淡。那片翻騰的黑色汙漬,也緩緩平息下去,顏色似乎……比之前更加深沉、內斂了些?
沈夜變幻印訣的速度慢了下來,最終,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穩固的收手勢。環繞他周身的暗金色光暈緩緩斂入體內。他指尖最後一絲暗紅光絲沒入,消失不見。
“呼——”
一聲悠長、深沉,彷彿卸下千鈞重擔的吐息,從沈夜口中緩緩吐出。氣息中,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、混亂與鋒銳交織的餘韻。
石臺徹底恢復平靜。符文黯淡,黑色汙漬沉寂。石室裡那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氣息,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淡淡的塵土味和殘留的焦糊甜腥氣。
一切,重歸死寂。
沈夜緩緩放下手,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,但立刻穩住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,但依舊平穩:“你來了。”
林厭這才從極度的緊張中回過神來,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嚥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乾澀:“沈兄……您沒事吧?”
“無妨。”沈夜緩緩站起身,動作有些遲緩,顯然剛才的消耗極大。他轉過身,面向林厭。
油燈光下,他的臉色蒼白如紙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白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,深邃的眼底,彷彿有兩團幽暗的火焰在靜靜燃燒,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。他胸口衣襟下的烏黑掌印,顏色似乎真的淺了一些,邊緣那些蛛網般的血絲也收縮了不少。
“封印之力,駁雜暴戾,魔氣殘留,陰毒頑固。”沈夜緩緩說道,像是在解釋,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強行抽取,調和己用,如飲鴆止渴,兇險萬分。但……亦是眼下唯一可行之徑。”
他看向林厭,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:“今夜動靜稍大,或已引起些許注意。近期,你需更加小心。周管事那邊,儘量避開。”
林厭心中一凜。引起注意?誰會注意?是百草閣?還是……宗門裡其他感知敏銳的修士?
“在下明白。”他重重點頭。
“嗯。”沈夜不再多說,重新盤膝坐下,閉目調息,顯然剛才的舉動讓他消耗極大,急需恢復。
林厭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也不再打擾,躬身一禮,端起油燈,快速退出石室,回到地窖,仔細將入口遮掩復原。
回到自己窩棚,躺在冰冷的床上,林厭依舊能感覺到心臟在狂跳。
今夜所見,太過震撼。沈夜的療傷方式,竟然如此兇險霸道,直接抽取封印和魔氣的力量!這需要何等強橫的意志和精準的控制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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