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碎星峰死一般寂靜。
巡邏的執法堂弟子換了一班，腳步聲在遠處規律響起。周管事屋裡燈還亮著，隱約傳來他煩躁的踱步聲。阿福阿貴縮在自己住處，不敢大聲說話。
林厭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，毫無睡意。
白天蘇婉清那清冷的目光，如同冰錐，反覆刺戳著他的神經。那女人太敏銳，也太危險。雖然今天被她盤問時勉強糊弄過去，但林厭有種直覺，她並沒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說辭。那多看的幾眼，絕非無意。
她還會再來嗎？會不會查到更多？地窖……能瞞過她嗎？
越想，心裡越是不安。
不行，必須立刻告訴沈夜！蘇婉清的出現，意味著執法堂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期，也意味著碎星峰的危機等級直線上升！
他悄悄起身，摸到窩棚門口。側耳傾聽，確認巡邏的腳步聲稍遠，才快速閃身出去，挪開窩棚後側的遮掩，跳下地窖，點燃油燈，端著燈快步走下通道。
下到石室，沈夜依舊盤坐在石臺前。但這次，他提前睜開了眼，油燈光映亮他蒼白卻平靜的臉龐，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“你來了。”沈夜開口，聲音平穩，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。
“沈兄，”林厭走到近前，壓低聲音，語速很快，“今天執法堂來了個領隊的女修，姓蘇，叫蘇婉清。她很厲害，帶了人把後山搜了一遍，還特意問了我話。她好像……對我有點疑心。”
他將白天蘇婉清如何搜查，如何問話，如何多看了他兩眼，以及留下預警符籙加強巡邏等事，快速說了一遍。重點描述了蘇婉清給人的那種冰冷、銳利、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感覺。
沈夜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直到林厭說完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蘇婉清……可是身著黑衣，身姿高挑，眉眼冷冽，修為……約莫煉氣九層巔峰，距築基只差一線？”
林厭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是！前輩怎麼知道？”他只知道蘇婉清很強，但具體修為看不出來。沈夜居然一口道破，而且連相貌氣質都說得大差不差？難道沈夜認識她？
“我不認識她。”沈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淡淡道，“但能帶隊處理此事，又給你如此壓力，外門執法堂中，符合條件的女修不多。煉氣巔峰，靈覺敏銳，行事果決……應是執法堂那位近年來聲名鵲起的‘冷麵羅剎’蘇婉清了。”
冷麵羅剎？這外號倒是貼切。
“她……有多厲害？比周管事，比之前的執法弟子如何？”林厭忍不住問。
“周柏之流，不過是仗著微末修為和管事身份作威作福的螻蟻，不值一提。”沈夜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，“先前來的執法弟子，也只是普通內門弟子，煉氣中期，按部就班罷了。蘇婉清不同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凝重：“此女天賦、心性、實力，俱是上佳。煉氣九層巔峰，距築基只差臨門一腳。其靈覺之敏銳，在同階中亦屬罕見。她能感知到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氣息、情緒波動，甚至……模糊的惡意與隱瞞。你今日能瞞過她，一是因你本身修為低微，在她眼中威脅幾近於無，未全力探查；二來，你應對尚可，未露明顯破綻；三則……”
沈夜目光掃過石室，尤其在石臺那片黑色汙漬上停留一瞬：“此地封印，經我近日調理，氣息內斂，散溢的陰煞也暫時平息。她未深入探查，故未察覺端倪。但若她再來，或者……對藥園，尤其是這附近，產生更深懷疑，全力探查之下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蘇婉清如果認真起來，地窖的秘密，未必能藏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