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感覺思路豁然開朗。她之前只想著怎麼爭取自己的權益，卻忘了談判的本質是利益交換。商行是商人，商人逐利，只要她能證明自己的價值，證明合作能帶來利潤，商行就有可能會讓步。
至於控制……她想起陳夥計那雙精明的眼睛。商行當然想控制她，想壟斷，想壓價。但她不能讓他們得逞。
“我知道該怎麼談了。”溫令儀說，聲音裡多了幾分底氣。
裴燼川沒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油燈。火苗在他瞳孔裡跳躍，映出一小片暖黃的光。
夜更深了。秋夜的寒氣從地面升騰起來，透過粗布裙襬鑽進皮膚。溫令儀搓了搓手臂，感覺有些冷。
裴燼川站起身：“進屋吧。”
溫令儀點點頭，端起油燈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。
油燈放在桌上，照亮這間簡陋的屋子。牆壁是夯實的黃土，地面是踩實的泥地，傢俱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、兩把椅子，還有牆角那張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床。但此刻，在暖黃的燈光下，這間屋子卻顯得格外溫暖。
溫令儀走到牆角的木箱前，開啟箱蓋，開始清點今天的收穫。
兩升白米用布袋裝好，放在最裡面。五六升雜糧——主要是高粱和粟米，分裝在兩個陶罐裡。黃豆和綠豆各一小袋，用麻繩紮緊口。銅錢六十七文，她數了兩遍，確認無誤，用一塊舊布包好，和之前攢的三十多文放在一起。
最後是那包種子。
溫令儀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，裡面是兩種種子混在一起——白菜籽小而圓，深褐色；蘿蔔籽稍大些，淺棕色。她湊到燈下仔細看，種子飽滿，沒有發黴，應該是今年新收的。
“李婆婆說，這些種子是她孃家帶來的，比本地的品種耐寒。”溫令儀輕聲說，“如果種得好，冬天也能有菜吃。”
裴燼川走過來，站在她身後。溫令儀能感覺到他的體溫，隔著半臂距離傳來。
“地己經翻好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可以下種。”
溫令儀點點頭，重新包好種子，放進木箱最裡層。她合上箱蓋，轉身看向裴燼川：“我想在院子東邊再開一小塊地，專門種菜。現在這塊地種糧食，新開的地種菜，輪著來，地不會太累。”
“可以。”裴燼川說，“我明天去砍些樹枝，圍個籬笆，防雞鴨。”
溫令儀笑了：“說到雞鴨——我想等錢再攢攢，買幾隻小雞崽回來養。雞蛋可以吃，可以換東西，雞糞還能肥田。”
“嗯。”裴燼川應了一聲，走到桌邊坐下。
溫令儀也坐下，兩人隔著油燈對坐。燈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，空氣裡飄著燈油的焦味，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夜露氣息。
“裴燼川。”溫令儀忽然開口。
男人抬起頭。
“謝謝你。”溫令儀認真地說，“謝謝你信我。”
裴燼川看著她，良久，才移開目光：“你值得信。”
簡單的西個字，卻讓溫令儀眼眶又熱了。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衣袖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，只有油燈燃燒時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窗外，秋蟲在草叢裡鳴叫，時斷時續，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
溫令儀想起明天要去找張寡婦，心裡開始盤算怎麼開口。首接說僱她幹活？還是先問問她家的近況？工錢給多少合適？糧食給多少？如果張寡婦願意，她認不認識其他需要幫助的婦人？
還有商行那邊。三天後去談判，她得準備一套說辭。要突出醬菜的優勢——口味獨特、儲存時間長、在集市上有口碑。要強調自己的不可替代性——配方是她獨有的，醃製手法是她摸索出來的。要暗示合作的互利性——商行可以藉此開啟醬菜市場，她可以借商行的渠道擴大銷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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