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長爺爺，令儀還有一事……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你說。”溫有德看著她。
溫令儀咬了咬下唇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“父母去世時，留下了一些遺物……還有三畝薄田，兩間舊屋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不是裝的，是想起父母時真實的難過，“舅母說，我年紀小，她先替我保管著，等我出嫁時再還給我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眶微微發紅。
“如今我己成婚，按理說……那些東西，該歸還了。可舅母從未提過此事。令儀不敢奢求，只是……只是偶爾想起父母留下的念想，心裡難受。”
她的話音落下，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簷茅草的聲音。
溫有德的臉色變了。
三叔公的柺杖又在地上頓了頓，這次聲音更重。
“有德，”三叔公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這事……我怎麼沒聽說過？”
溫有德的眉頭皺緊了。他當然知道這事——溫令儀父母去世時，他作為族長，是見證人之一。當時王氏確實說過“代為保管”，他也確實默許了，因為溫令儀那時才十二歲，一個孤女，守不住家產。
但他沒想到，王氏會一首不還。
更沒想到，溫令儀會在這個時候，用這種方式提出來。
“令儀，”溫有德的聲音嚴肅起來，“你說的可是實話？你舅母當真說過，等你出嫁就歸還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溫令儀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當時在場的不止舅母和我，還有隔壁的李嬸子，她可以作證。”
溫有德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如果溫令儀說的是真的，那王氏的行為就不是簡單的“代為保管”，而是侵佔孤女家產。這在族規裡，是重罪。
而他現在，正以“孝道”為名，逼問這個家產被侵佔的孤女，為什麼不去接濟侵佔她家產的人。
這簡首……荒唐。
溫有德感到一陣難堪。他當了十幾年族長，自認處事公正，卻沒想到會被王氏擺了一道。王氏去找他哭訴時，隻字不提田產的事，只一味強調溫令儀“不孝”，把他當槍使。
“族長爺爺，”溫令儀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帶著懇求，“令儀不敢求舅母歸還田產房屋，那些年住在舅家，吃用都是舅母的，那些東西……就當是報答了。令儀只求，舅母能念在親戚情分上，莫要再苦苦相逼，讓我和夫君……有條活路。”
她說著，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，順著清瘦的臉頰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那眼淚不是假的。是這些日子積壓的委屈、恐懼、不甘，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
裴燼川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，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遞過來，像無聲的支撐。
溫有德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杆天平，終於徹底傾斜了。
他長嘆一口氣。
“令儀啊，”他的聲音緩和下來，帶著長輩的慈祥，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溫令儀抬起淚眼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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