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長爺爺。”溫令儀福身行禮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恭敬。
溫有德看著她。這個侄孫女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襦裙，頭髮梳得整齊，臉上沒有淚痕，但眼眶泛紅，顯然強忍著情緒。她站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卻又不顯得倨傲，反而有種讓人心疼的堅韌。
他又看向王氏。王氏頭髮散亂，臉上還有淚痕，眼神慌亂，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溫有德沉聲問。
王氏搶先開口：“族長！您要為我做主啊！令儀這丫頭，在村裡散佈謠言，說我要逼死她，還要搶她的田產！我、我冤啊！”
溫令儀沒有爭辯，只是低下頭，輕聲說：“族長爺爺，是令儀的錯。我不該來村口，不該讓舅母難堪。舅母說得對，田產宅子既然由她保管，那就是她的。令儀不敢奢求，只求舅母……莫要再讓令儀接濟了，我和夫君真的沒有餘糧。”
她說著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，落在藕荷色的衣襟上，暈開深色的水漬。
那眼淚不是裝的。溫令儀是真的覺得委屈，也真的覺得累。穿越到這個時代，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卻還是逃不開這些糟心事。
溫有德看著她掉眼淚，心裡那點因被王氏利用而生出的惱火，漸漸變成了對溫令儀的同情。他昨天去過裴家，知道那院子有多破敗，知道那小兩口的日子有多清貧。這樣一個丫頭，被舅母佔了家產，還要被逼著“接濟”，如今當眾被指責，卻連爭辯都不敢，只卑微地哀求“莫要再逼”。
而王氏呢？住著溫家的宅子，管著溫家的田產，卻還要來逼這個孤女。
族長心裡那桿秤，徹底傾斜了。
裴燼川不知何時也來了。他沒有擠進人群，只是站在外圍，沉默地看著。但當溫有德看過去時，對上了那雙深潭般的眼睛。那眼神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，讓溫有德心頭一凜。
這個獵戶，不好惹。
溫有德收回目光，清了清嗓子，對王氏說：“王氏，你既然管著令儀父母的田產，就該好好管，而不是整日想著從外甥女這裡撈好處。令儀如今嫁了人，有自己的日子要過，你作為長輩，不該如此相逼。”
王氏急了：“族長！我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溫有德打斷她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親戚間應以和為貴。令儀如今境況不好，你莫要再提接濟的事。至於田產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溫令儀：“令儀，你舅母既然管了這些年，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。日後你若寬裕了，記得孝敬長輩，也就是了。”
這話說得圓滑。既沒有明確說田產歸誰，又暗示王氏“適可而止”，同時給溫令儀留了餘地——“日後寬裕了孝敬”，那現在不寬裕，自然就不用孝敬。
溫令儀心裡明白，族長這是在和稀泥，但至少，他站在了相對公正的立場上。
“令儀明白。”她低下頭，輕聲應道。
溫有德又看向王氏，眼神嚴厲：“王氏，你也收斂些。整日哭哭啼啼，成何體統！”
王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卻不敢再說什麼。族長的話己經說得很明白了，她再鬧下去，只會讓自己更難堪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溫有德揮揮手，拄著柺杖轉身離開。三叔公跟在他身後，經過溫令儀身邊時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有複雜的情緒，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人群漸漸散去。那些原本看熱鬧的人，此刻看向溫令儀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同情，看向王氏的目光則帶著鄙夷。
趙嬸還想說什麼，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，悻悻地走了。
槐樹下，只剩下溫令儀和王氏，以及站在不遠處的裴燼川。
王氏瞪著溫令儀，眼神像淬了毒：“好，好得很！溫令儀，你如今是翅膀硬了，會耍心機了！”
溫令儀抬起手，擦去臉上的淚痕。當她再看向王氏時，眼裡的委屈和卑微己經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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