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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子,溫令儀顧不上休息,立刻開始行動。她先找出幾個乾淨的籮筐和麻袋,又返回菜地,在裴燼川的掩護下,快速而隱蔽地採收那些最易受損、價值最高的蔬菜。
手指觸碰到飽滿鮮嫩的菜葉,帶著清晨露水的涼意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。她小心地掐下最肥厚的“快菜”葉片,拔出己經膨大的小蘿蔔,蘿蔔帶著泥土的腥氣,頂端翠綠的纓子在手中顫動。那些即將包心成功的“結球菜”,她只挑了兩棵受損相對較輕的整棵挖出,其餘的只能忍痛放棄,但仔細記下了位置和特徵,以待將來。
很快,兩個籮筐就裝滿了。沉甸甸的收穫本該帶來喜悅,此刻卻只讓她感到沉重和緊迫。她將籮筐搬回院子陰涼處,開始分揀處理。能立刻醃漬的“快菜”葉片,仔細洗淨,晾在竹匾上,等著下午用鹽和香料揉制。小蘿蔔去掉纓子,洗淨泥土,一部分準備切片曬成蘿蔔乾,一部分留著鮮食。那兩棵寶貴的“結球菜”,她猶豫再三,決定一棵嘗試做成泡菜,另一棵小心存放,看能否延緩食用,或者嘗試留取部分菜心繁殖。
做完這些,日頭己經偏西。她匆匆吃了點裴燼川留在灶上的餅子,灌了幾口涼水,便起身往李嬸家去。
李嬸正在院子裡晾曬衣服,見到溫令儀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:“溫娘子來啦!快進來坐。”但看到溫令儀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血絲,笑容又斂了斂,“這是咋了?臉色這麼差?”
溫令儀沒有進屋,就站在院門口,壓低聲音,將昨夜王癩子踩點撒藥、今早處理菜地的事情,簡略說了一遍,略去了裴燼川佈置陷阱的具體細節,只強調有人眼紅使壞,讓他們都小心些。
李嬸聽得臉色發白,手裡的溼衣服差點掉在地上。“天殺的!這是要斷人活路啊!”她咬牙切齒,“肯定是王氏那個黑心肝的指使的!王癩子那個懶漢,沒好處他能起那麼大早?”
“嬸子,現在沒證據,咱們心裡有數就行。”溫令儀握住李嬸有些發抖的手,她的手心冰涼,“我來是想跟您,還有孫嫂、吳嬸她們都提個醒。最近這些天,咱們交收活計,儘量都挑白天,人多的時候。您來我家,或者我去您家,都走大路,別抄近道走偏僻地方。若是看到什麼生面孔在咱們這幾家附近轉悠,或者有什麼不對勁的動靜,多留個心眼。”
李嬸連連點頭,眼圈都紅了:“你放心,溫娘子,我們都曉得輕重。你待我們好,給我們活路,我們不能讓你一個人擔驚受怕。我這就去跟孫嫂、吳嬸她們說去,讓大家都警醒著點。”
“還有,”溫令儀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些,“咱們做的醬菜、泡菜,還有地裡的菜,都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東西。配方、做法,還有地裡那些長得特別好的菜是咋種的,這些事,關起門來說說行,在外頭,哪怕是跟相熟的人,也儘量別提太細。不是信不過誰,是怕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”
李嬸是聰明人,立刻明白了溫令儀的顧慮。村裡人多嘴雜,保不齊誰無意中漏了話,就被有心人聽去利用了。“我懂,我懂。”她鄭重道,“咱們只幹活,不多嘴。”
從李嬸家出來,溫令儀心裡稍安。生產聯盟的這幾個核心成員,是她目前最能依靠的“自己人”,統一思想、提高警惕是第一步。
她慢慢往回走,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,帶來些許暖意,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。被動防禦,終究是下策。裴燼川的陷阱能防住一時,防不住一世。李嬸她們的警惕能減少風險,卻無法消除惡意。
必須想辦法,化被動為主動,至少,要分化可能存在的敵意,爭取更多的“中間派”。
一個念頭,在她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。
回到自家院子時,裴燼川己經回來了,正在井邊打水洗手。他的褲腳和鞋面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和草屑,手指關節處有幾道細小的劃痕,顯然是佈置陷阱時留下的。
“弄好了?”溫令儀問。
“嗯。”裴燼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“幾個要緊的地方都放了‘訊息’。晚上我會去檢視。”
溫令儀走到他身邊,看著這個沉默卻可靠的男人,忽然道:“燼川,我想……或許我們可以主動做點什麼。”
裴燼川抬眼看向她,眼神帶著詢問。
“他們使壞,無非是眼紅,是怕我們過好了,顯出他們的不堪,或者擋了他們的路。”溫令儀緩緩說道,思路越來越清晰,“如果我們能讓村裡一些同樣想過好日子、但為人還算厚道的人,也得到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呢?哪怕只是一點點,比如……讓他們的地,也能多收那麼三五斗糧食?”
裴燼川眉頭微挑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腦子裡,有些……從前胡亂看雜書,或者聽老人唸叨過的土法子。”溫令儀斟酌著用詞,她不能首接說現代農學知識,“比如,怎麼把家裡的爛菜葉、淘米水、灶膛裡的草木灰,簡單處理一下,變成能讓地更有勁的肥料。法子特別簡單,幾乎不費什麼錢,就是費點功夫。”
她看著裴燼川:“我想,把這個最簡單的法子,透過李嬸她們,裝作是她們自己‘琢磨’出來的、或者‘聽來的老法子’,‘無意中’說給村裡那些日子過得緊巴、但人還算實在的農戶聽聽。比如村東頭的趙老憨,村南的李石頭家……他們若是試了,真有點用,得了實惠,心裡自然會念著李嬸她們的好。就算不念好,至少,當他們地裡的莊稼也長得好了些,他們還會那麼輕易相信‘溫娘子用邪術’、‘菜種得好是妖法’這種鬼話嗎?”
裴燼川靜靜地聽著,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閃動。他明白了妻子的意圖——這不是首接對抗,而是潤物細無聲的滲透和分化。用最微小的利益,撬動人心,營造更有利的生存環境。這比硬碰硬,或許更有效,也更長遠。
“法子,穩妥嗎?”他問的是關鍵。萬一這“土法子”不但沒用,反而壞了別人的地,那才是弄巧成拙。
“穩妥。”溫令儀肯定地點頭,“就是最簡單的堆漚發酵,利用廚餘和草木灰裡的鉀元素,改善土壤結構,增加點肥力。效果不會立竿見影,也不會像咱們試驗田那麼明顯,但堅持用,對貧瘠的土地肯定有改善。而且,我只說廚餘和草木灰,絕不提任何可能引起懷疑或操作複雜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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