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家的田莊？”溫令儀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“是啊。”李嬸點頭，“趙家的田莊，離咱們村可不近，在鎮子南邊。吳老西一個泥瓦匠，跑去田莊能做什麼工？而且，趙家給短工的工錢是比別家高些，可也沒高到能讓吳老西一下子‘體面’起來的地步。我琢磨著……”
李嬸沒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。
額外的錢，來自別處。而能讓趙家出錢，又能讓吳老西“體面”起來的，恐怕不是簡單的短工報酬。
溫令儀想起裴燼川昨晚的話：“吳老西去了趙家修別院。”
看來，趙家是透過吳老西，拿捏住了吳嬸的軟肋。丈夫的工作，額外的“賞錢”，可能還有某種威脅——比如，如果吳嬸不聽話，吳老西就會失去這份“好工作”，甚至惹上麻煩。
“溫娘子，”李嬸憂心忡忡地看著她，“吳嬸這人……本性不壞，就是膽子小，顧家。要是真被逼著做了什麼對不住你的事，你……你打算咋辦？”
溫令儀沉默了片刻，重新開始調配醬料。醬油濃稠的褐色液體從陶罐裡傾倒出來，注入瓦盆，與磨好的香料粉混合，散發出更復雜醇厚的香氣。
“先弄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麼，或者，想做什麼。”溫令儀的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，“若是被逼無奈，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。若是自己起了貪念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，但眼神里的冷意讓李嬸打了個寒顫。
下午的時光在忙碌中流逝。院子裡，吳嬸和其他兩個婦人一起，將晾架上的臘肉逐塊翻面。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，但北風乾燥，正是晾曬的好時候。臘肉表面己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、晶瑩的油膜，在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吳嬸翻肉的動作有些心不在焉，目光時不時飄向作坊的窗戶。窗戶關著，糊著厚實的窗紙，看不清裡面的情形。
歇工的時候，溫令儀特意留到了最後。
等其他人都走了，她叫住了正在收拾圍裙的張氏。
“張氏，你等一下。”
張氏有些緊張地轉過身，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：“溫、溫娘子，還有啥事？”
溫令儀走到她面前，語氣溫和：“別緊張，就是想問問你。你上次說，看見吳嬸嘗腐乳汁……除了那次，你還注意到她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嗎？尤其是對作坊裡的配料、還有我記東西的那些紙。”
張氏低著頭，想了一會兒，才怯生生地開口：“還、還有一次……是前天下午，您去鎮上送醬菜樣品那次。吳嬸說她肚子不舒服，在作坊裡歇了一會兒。我當時去後院拿柴火，回來的時候，看見她……她站在放香料粉的櫃子前面，用手摸著那把鎖，還……還把耳朵貼上去，好像在聽什麼。”
把耳朵貼在鎖上？
溫令儀的心沉了下去。這是在聽鎖芯的結構，還是在確認櫃子裡有沒有動靜？
“她還做什麼了？”溫令儀問。
“沒、沒了。”張氏搖頭，“她聽見我的腳步聲，就趕緊走開了，假裝在揉肚子。我也沒敢問。”
“這件事，你沒跟別人說吧？”
“沒有，絕對沒有！”張氏連忙擺手，“我就跟您說了，還有……還有昨晚跟李嬸提了一句。”
溫令儀點點頭，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，塞到張氏手裡：“拿著，給家裡孩子買點零嘴。今天的話，別跟任何人說，包括李嬸，明白嗎？”
張氏握著溫令儀的手，眼圈有些發紅：“溫娘子，我曉得的。您對我們好，給我們活計做，還教我們手藝……吳嬸她……她要是真做對不起您的事，我、我也替您不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溫令儀拍拍她的手，“回去吧，天快黑了。”
張氏走後，作坊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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