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有人極其小心地踩到了某塊鬆動的木板。
溫令儀的心猛地一提，所有睡意瞬間消散。她屏住呼吸，將眼睛更貼近那個小孔。
一個模糊的黑影，貼著作坊的牆壁，正一點一點地挪向那個角落的舊木櫃。黑影的動作很慢，很輕，走走停停，不斷左右張望，顯然警惕到了極點。但在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，這鬼鬼祟祟的姿態，反而更加顯眼。
黑影終於挪到了木櫃前。它蹲下身，在櫃門前摸索著。片刻後，傳來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——是在嘗試開鎖。
溫令儀的心跳得飛快，手心沁出冷汗。她看到那黑影嘗試了幾下，似乎打不開，顯得有些焦躁。接著，黑影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，湊到鎖孔處，開始更用力地撬動。那特製的鎖頭顯然比普通鎖難對付得多，金屬刮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，雖然依舊輕微，卻清晰可聞。
就是現在！
溫令儀看到柴垛後的陰影裡，一道更黑、更迅捷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獵豹般驟然竄出！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，卻又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勁風！
那撬鎖的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動作猛地一僵，驚恐地想要回頭。
但己經太晚了。
裴燼川的手如同鐵鉗，精準而有力地扣住了黑影的手腕，另一隻手則捂向了對方的嘴，防止其驚叫出聲。整個過程快如閃電，悄無聲息，只有被制住的黑影發出短促而沉悶的“唔”聲，以及身體徒然掙扎時帶倒旁邊一個空木桶的輕微悶響。
“別動。”裴燼川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，在這寒冷的冬夜裡，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。
黑影的掙扎瞬間停止，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。
溫令儀立刻推開屋門，手裡提著一盞剛剛點燃、用厚布矇住大半光線的燈籠，快步走了過去。昏黃微弱的光線撕開一小片黑暗，照亮了作坊角落的情景。
裴燼川牢牢控制著的人，正是吳嬸。
她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不住地哆嗦，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在微弱的光線下反著光。她的右手還握著一根細細的鐵籤——顯然是用來撬鎖的工具。腳邊，是那個被帶倒的空木桶。
“吳嬸，”溫令儀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這麼晚了，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吳嬸的牙齒咯咯打顫，一句話也說不完整，目光躲閃著，不敢看溫令儀，更不敢看裴燼川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裴燼川鬆開了捂著她嘴的手，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絲毫未減。
“我、我就是……睡不著，出來走走……”吳嬸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帶著哭腔。
“走到這裡，還拿著這個，”溫令儀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上的鐵籤，“想開啟我的櫃子‘走走’？”
吳嬸渾身一顫，腿一軟，若不是裴燼川提著，幾乎要癱倒在地。“溫娘子……裴、裴家兄弟……我錯了，我鬼迷心竅……饒了我，饒了我吧……”她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，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裴燼川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吳嬸心上，“偷配方，給誰？”
吳嬸的哭聲戛然而止，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顫抖。
溫令儀將燈籠稍微舉高了些，光線落在吳嬸慘白的臉上：“吳嬸，到了這一步，瞞著還有什麼用？人贓並獲，你半夜撬鎖偷東西，人證物證都在。報官的話，少說也是個盜竊之罪，杖刑、流放，都是輕的。你家裡還有男人，有孩子……”
“不！不能報官！”吳嬸猛地抬起頭，臉上血色盡失，“我說！我說！是……是趙嬸！是村東頭的趙嬸牽的線！”
果然。溫令儀和裴燼川對視一眼。
“趙嬸讓你做什麼？”溫令儀追問。
“她……她說趙老爺家的管家，趙管家，看上了溫娘子你做醬菜臘味的手藝，想……想學學。”吳嬸哆哆嗦嗦地說，“趙管家許了我……許了我五兩銀子，讓我把……把最關鍵的那個醬料方子，還有……還有臘味熏製的秘法，偷出來給他。先給了二兩定金，說事成之後再給三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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