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田有妻:寒門夫君掌心嬌》第79章 立規矩(2)

作者:獨賦清秋·12小時前

她轉身,目光變得嚴肅:“咱們做的是吃食,入口的東西,半點馬虎不得。以後,上工第一件事,必須用皂角和清水洗手,指甲縫裡不能藏汙。圍裙、袖套要乾淨。頭髮要包好,不能掉進罈子裡。工棚裡不許隨地吐痰,不許對著原料咳嗽打噴嚏。有傷風咳嗽的,提前說,換別的活兒或者休息。這些,不是為了講究,是為了咱們醬菜的名聲,更是為了買咱們東西的人吃了不出事。誰要是違反了,第一次扣五文工錢,第二次,就不用來了。”

幾個婦人都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李嬸點頭:“是該這樣。吃食生意,最要緊就是乾淨。”

孫嫂也低聲說:“曉得了。”

“最後一條,”溫令儀走到院子中央,秋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,將她的影子拉得筆首。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敲在每個人心上,“也是最重要的一條——保密。”

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連風似乎都停了。

“咱們作坊裡所有的活兒,怎麼做,用什麼料,什麼順序,尤其是配方——比如糖蒜的糖醋汁到底怎麼調,醬蘿蔔裡那點特別的香氣是什麼,李嬸負責的那幾樣秘方是什麼——這些,出了這個院子,一個字都不許對外人說。”溫令儀的目光緩緩掃過李嬸、孫嫂、吳嬸、張寡婦,“不管是自家的男人、孩子、爹孃,還是親戚朋友,街坊鄰居,問起來,就說是在裴家幫工做醬菜,具體的一概不知。這不是我小氣,這是咱們作坊安身立命的根本。”

她頓了頓,語氣加重:“咱們靠著這個吃飯,養家。配方要是漏出去,別人也能做,咱們的醬菜就不稀罕了,周掌櫃的訂單可能就沒了,大家的工錢也就沒了。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是咱們五個人,連著家裡老小,一起吃飯的事。所以,我把話放在這兒——誰要是把作坊裡的事,特別是配方,說出去,不管有意無意,立刻走人,往後再不相干。若是因此害得作坊受了損失,”她目光清冽,“我溫令儀,也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
最後幾個字,她說得很慢,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
陽光明晃晃地照著,院子裡靜得能聽到遠處溪水流淌的細微聲響。幾隻麻雀落在棗樹枝頭,啾啾叫了幾聲,又撲稜稜飛走。

李嬸第一個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:“裴家媳婦,你放心。我李翠花在村裡活了這麼多年,別的沒有,就是嘴巴嚴,心裡有桿秤。該說的說,不該說的,爛在肚子裡。這規矩,我守!”

張寡婦緊跟著,聲音有些發顫,卻異常堅定:“我、我也守!裴家媳婦您給我飯吃,給我活路,我要是做那忘恩負義、嚼舌根的事,讓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她說著,眼圈又有些紅,是急的,也是怕的。

孫嫂沉默地點了點頭,只說了兩個字:“守的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吳嬸身上。

吳嬸臉上的笑容早己消失不見。她手指捻著衣角,眼神有些飄忽,似乎在看著地上的某塊青磚,又似乎什麼都沒看。聽到溫令儀說“配方不得外傳”時,她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嘴角微微抿緊。此刻,感受到眾人的注視,她抬起頭,臉上重新擠出笑容,只是那笑容有些幹,有些緊。

“瞧你們說的,這規矩多明白的事啊。”她聲音比平時高了些,語速也快,“咱們都在一個鍋裡攪勺子,哪能胳膊肘往外拐?裴家媳婦你放心,我吳桂香也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。肯定守規矩,一個字都不往外說!”

她說著,還拍了拍胸脯,做出保證的姿態。

溫令儀看著她,點了點頭,臉上神色緩和下來:“大家都能明白這道理,就好。規矩立下了,往後咱們就照著來。有什麼不明白的,或者覺得哪裡不合適,隨時可以跟我說。咱們的目的,是讓作坊越來越好,大家的日子也能跟著好過些。”

她走到灶房門口,掀開鍋蓋,一股更濃郁的黍米糕甜香混合著熱氣蒸騰而出。“來,先吃點東西,歇一歇,然後咱們就開始今天的活兒。李嬸,您待會兒教教張嬸子怎麼挑揀蘿蔔,孫嫂、吳嬸,咱們今天先把那批嫩姜處理了。”

熱騰騰、黃澄澄的黍米糕被端出來,切成小塊,放在乾淨的竹匾裡。糕體鬆軟,冒著熱氣,表面還點綴著幾顆紅豔的棗幹。溫令儀給每人遞了一塊。

李嬸接過,咬了一大口,含糊道:“嗯,甜,軟和!裴家媳婦手藝就是好。”

張寡婦小口小口吃著,珍惜地品味著每一口糧食的香甜。孫嫂安靜地吃著。吳嬸也拿著糕,咬了一口,卻似乎有些食不知味,眼神時不時瞟向工棚裡那些罈罈罐罐,又飛快地移開。

溫令儀自己也拿起一塊糕,慢慢吃著。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,她卻品出了更多複雜的味道。規矩立下了,口頭的承諾也拿到了。但她心裡清楚,光靠這些,遠遠不夠。人心隔肚皮,尤其是在利益面前。李嬸或許可靠,孫嫂沉默寡言但踏實,張寡婦眼下感恩戴德,可吳嬸……那閃爍的眼神,那過於急促的保證,像一根細微的刺,紮在她心裡。

她需要一個更實在的約束。等這批糖蒜的訂單完成,拿到周掌櫃的尾款,作坊再穩定些,或許……她得去鎮上,找個代寫書信的先生,擬一份簡單的“僱工契”。白紙黑字,按上手印,哪怕很多人不識字,那份契約本身,就是一種震懾,一道枷鎖。

只是眼下,還只能如此。她必須相信,也必須警惕。

陽光漸漸升高,暖意驅散了晨露的寒涼。工棚下,婦人們吃完糕,喝了水,開始各自忙碌起來。張寡婦在李嬸的指點下,仔細地清洗著蘿蔔,嘩啦啦的水聲響起。孫嫂和吳嬸搬出那筐嫩姜,開始剝皮切片,空氣裡瀰漫開姜特有的辛辣香氣。李嬸則檢查著幾壇即將到期的醬菜,不時湊近壇口聞一聞。

一切井然有序,彷彿那番嚴肅的談話從未發生。

溫令儀走到長桌旁,拿起炭條,在考勤木牌上,工整地寫下今天的日期,然後在下面畫了五道短橫,代表五個人都己到齊。炭條劃過木面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寫得很認真,一筆一劃。

立規矩,就像在這粗糙的木牌上刻下痕跡。一開始或許淺,但日復一日,痕跡就會深,就會成為習慣,成為自然而然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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