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令儀將最後一條穿好的臘腸掛上竹竿，退後兩步，仔細端詳。院子裡新搭的晾架上，一排排臘肉、臘腸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，花椒和香料的複合氣味在乾燥的空氣裡緩慢釋放。張氏和吳嬸站在一旁，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，這是她們親手參與制作出來的成果。溫令儀輕輕舒了口氣，第一批樣品，成了。她轉身準備回屋，眼角餘光卻瞥見院牆外，村道那頭，一個穿著褐色短打的陌生男人正拉著李嬸家的狗娃問話，手指似乎朝作坊這邊指了指。
那男人問了幾句，便鬆開狗娃，轉身朝村口走去。溫令儀的心微微一沉。她認得那身衣裳——那是趙家下人的統一裝束。
“溫娘子，怎麼了？”張氏注意到她的神色。
“沒事。”溫令儀收回目光，臉上重新掛起笑容，“今天辛苦你們了。這批樣品晾三天，等風乾得差不多，就能送去給周掌櫃看看。工錢我一會兒算給你們。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吳嬸連忙擺手，“溫娘子，這臘腸聞著可真香，比鎮上鋪子裡賣的還好聞。”
“是啊，”張氏也湊近聞了聞，“我從前在孃家也幫著做過臘味，可沒這麼講究。您這香料配得真好。”
溫令儀笑了笑，沒再多說。她讓兩人先去作坊收拾工具，自己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些臘味。陽光透過臘肉半透明的脂肪層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暈。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按照現代食品加工理念製作的產品。從選肉、切配、醃製、灌腸到晾曬，每一個環節她都親自把關。鹽的用量、香料的配比、晾曬的溫度和溼度，她都反覆調整過。
可這成果，卻像一塊肥肉，引來了餓狼。
她轉身進屋，從櫃子裡取出賬本和契約。與楊大柱籤的那份秘密契約，她謄抄了兩份，一份藏在灶房的牆磚後面，一份縫在枕頭裡。原件則用油紙包好，埋在院子角落的棗樹下。這些日子，她每晚睡前都要確認一遍東西還在不在。
裴燼川從外面回來時，天己近黃昏。他肩上扛著一捆新劈的柴，走進院子，看見溫令儀正坐在堂屋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塊臘肉，對著光仔細檢查。
“怎麼樣？”他放下柴捆。
“顏色和硬度都差不多了。”溫令儀把臘肉遞給他，“你聞聞。”
裴燼川接過，湊近鼻尖。臘肉特有的鹹香混合著花椒、八角的辛香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——那是溫令儀在醃製時特意加的一點黃酒，用來提鮮去腥。
“比鎮上的好。”他簡單評價。
溫令儀笑了：“能得到裴大獵戶的認可，不容易。”
裴燼川嘴角微揚，把臘肉還給她：“明天我再去一趟西山坳，看看地形。初五就要第一次交貨，得把路摸熟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溫令儀叮囑，“別讓人看見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裴娘子在家嗎？”
那聲音溫令儀記得——是趙管家。
她與裴燼川對視一眼，裴燼川微微點頭，轉身進了灶房。溫令儀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走到院門前。
開啟門，趙管家站在門外。這次，他身後只跟著一個年輕小廝，手裡也沒提禮盒。他臉上沒了上次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客套，嘴角繃著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
“趙管家。”溫令儀側身讓開，“請進。”
趙管家邁步進門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。晾架上的臘肉臘腸、牆角堆著的柴捆、雞窩裡咯咯叫的母雞、還有從作坊方向飄來的醃漬氣味——這一切都沒逃過他的眼睛。
“裴娘子最近很忙啊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淡。
“做些小營生，貼補家用。”溫令儀引他到堂屋坐下，倒了碗熱水，“趙管家今日來，是有什麼事？”
趙管家沒碰那碗水。他坐首身子，雙手放在膝上，開門見山：“聽說裴娘子想做臘味生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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