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田有妻:寒門夫君掌心嬌》第107章 緊急部署(1)

作者:獨賦清秋·10小時前

溫令儀將最後一批清點好的乾菜數量記在嶄新的草紙賬冊上,吹乾墨跡,合上冊子。院子裡己經點起了油燈,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,灶膛裡重新生起了火,煮著一鍋簡單的菜粥。裴燼川在天黑前出去了一趟,回來時帶回了陳木匠的口信:他表親那邊,答應明天晌午前後,在鎮外土地廟後頭碰一面。訊息有了著落,溫令儀心下稍安,但另一種更沉重的不安卻隨之浮現——李嬸下午離開時,眼神里的擔憂和欲言又止;孫嫂悄悄告訴她,村裡己經有人在傳,說裴家得罪了趙老爺,縣衙不日就要來抓人封鋪了。流言像冬日裡的暗風,無孔不入。她端起微燙的粥碗,熱氣模糊了視線。真正的風暴,或許在縣衙的差役到來之前,就己經開始了。

“粥要涼了。”裴燼川的聲音從對面傳來。

溫令儀回過神,發現碗裡的熱氣己經淡了許多。她低頭喝了一口,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,帶著青菜和少許鹹鹽的味道,簡單卻實在。她抬眼看向裴燼川,男人正專注地吃著,動作沉穩,彷彿剛才帶回來的不是可能決定他們命運的訊息,而只是一捆尋常的柴禾。

“趙管家今天走了。”溫令儀放下碗,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“但事情沒完。他撂下話,說縣衙會來核查‘非法經營、偷漏稅賦’。趙家這是鐵了心,要借官府的手,把我們徹底按死。”

裴燼川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,只是眼神沉了幾分。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表示在聽。

“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”溫令儀的語氣變得急促而堅定,像是要把心中盤桓了一下午的念頭,一股腦倒出來,“趙家既然動了這個心思,就絕不會善罷甘休。縣衙的人什麼時候來,以什麼名目來,會查些什麼,我們一概不知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,他們一定會往最壞裡查,雞蛋裡挑骨頭。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,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,把所有能證明我們清白、合規的東西,都準備好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灶臺邊,藉著油燈的光,用手指在佈滿灰塵的檯面上劃拉著,像是在梳理思路。“第一,是作坊這邊。李嬸、孫嫂、張氏,她們三個是我們僱的人。按大靖律,民間僱工,尤其是短工、散工,本無明令禁止,但若被有心人扣上‘聚眾’、‘私設工場’的帽子,再牽扯上稅賦不清,就是大麻煩。從明天起,讓她們暫時不要來上工了。不是辭退,是暫停。工錢照付到今天,另外每人多給五天的工錢,算作補償,也穩住她們的心。讓她們在家待著,少出門,尤其不要跟外人多嚼舌根。就說……就說作坊需要整修,原料也要重新調配,歇幾天。”

裴燼川點頭:“我去說。”

“不,”溫令儀搖頭,“明天一早,我親自去她們家說。有些話,女人對女人說,更好開口,也更能看出她們真實的想法。你是男人,又是獵戶,去說這個,反而容易讓她們多想,覺得我們要撇清關係,或者事情嚴重到男人出面了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而且,你明天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
裴燼川看著她。

“陳木匠的表親答應了見面,這是眼下我們唯一能摸到官府底細的渠道。”溫令儀走回桌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,“明天晌午,鎮外土地廟後頭。你陪陳木匠一起去,務必把話問清楚。縣衙近期有沒有派人下鄉核查的計劃?主要查什麼?是戶房主事的意思,還是更高層的意思?核查的標準是什麼?有沒有什麼文書、章程可循?最重要的是,像我們這樣,自家院子做點小買賣,僱兩三個婦人幫忙,算不算‘非法經營’?需不需要去衙門報備、繳什麼‘牙帖’、‘市稅’?這些規矩,我們兩眼一抹黑,必須弄明白。”

她語速很快,條理卻異常清晰,每一個問題都首指要害。裴燼川默默聽著,將她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。

“第二,”溫令儀深吸一口氣,轉向屋內,“是賬目和憑證。這是我們的命脈,也是最能證明我們清白的東西。”她走進東屋,點亮了另一盞小油燈。昏黃的光照亮了炕沿和那個小木箱。她將木箱搬到炕桌上,開啟。

裡面是厚厚一摞草紙賬冊,一些零散的紙條、收據,還有幾個用布包好的小包。油燈的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,隨著她的動作晃動。

“這些賬,從我們做第一罈醬菜開始,每一筆進項、出項,我都記了。”溫令儀拿起最上面一本,紙張己經有些毛邊,墨跡也深淺不一,“買鹽、買陶罐、買青菜蘿蔔的錢,賣醬菜、賣乾菜、賣那些小玩意兒的收入,給李嬸她們發的工錢……雖然記得簡陋,但數目、時間、經手人,都清清楚楚。”她翻動著賬冊,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,空氣中浮起淡淡的舊紙和墨汁混合的氣味。

“但這些還不夠。”她放下賬冊,又拿起那些零散的紙條,“這些是進貨的憑據,有些是鎮上鋪子開的,有些就是賣菜老農按的手印。太亂了,也不夠正式。我們需要一份清晰的、從頭到尾的總賬,把所有收支按時間順序重新謄寫一遍,每一筆都要有來源、有去向、有憑證對應。還有……”她拿起其中一個布包,解開,裡面是幾張更規整一些的紙,“這是和福順商行周掌櫃籤的契書,他預付定金,我們按期供貨。這是和楊氏布莊定的那批繡活樣子和工錢約定。這些是正式的契約,比那些零散收據更有力。”

她將這些東西一樣樣擺在炕桌上,像將軍在檢閱自己計程車兵。“今晚,我們就要開始整理。你識字不多,但認得數字,幫我核對數目,把憑證和賬目對上。我來謄寫新的總賬。我們要做出一本哪怕拿到縣太爺面前,也挑不出錯處的賬冊。”

裴燼川走到炕邊,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,眉頭微蹙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
“第三,”溫令儀的聲音壓低了些,從懷裡取出另一個更小的、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布包。她小心翼翼地開啟,裡面正是吳嬸畫押按印的那份口供,以及那幾枚作為證物的銅錢。油紙和墨汁混合的獨特氣味隱隱散發出來。“這個,是我們的護身符,也是反擊的武器。”她將口供遞給裴燼川,“趙家指使吳嬸偷配方,人證物證俱在。雖然未必能憑這個把趙家怎麼樣,但至少能讓他們投鼠忌器。如果縣衙的人來,趙家想借題發揮,往死裡整我們,必要時,可以把這份東西亮出來。就算扳不倒趙家,也能把水攪渾,讓他們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、太明目張膽。”

裴燼川接過,手指撫過紙上歪歪扭扭的畫押和鮮紅的手印,眼神銳利。“放哪裡?”

“不能放在家裡。”溫令儀果斷道,“趙家既然敢用官府壓我們,難保不會狗急跳牆,派人來搜。這東西必須放在一個絕對安全、他們想不到也拿不到的地方。”她沉吟片刻,“你想想,有沒有什麼穩妥的所在?比如……山裡某個只有你知道的隱秘處?或者,能不能暫時託付給絕對信得過的人?陳木匠?或者……你以前軍中那些信得過的兄弟?”

裴燼川沉默了一會兒,將口供重新包好,收進自己貼身的內袋。“我想辦法。”

“好。”溫令儀相信他的判斷和能力,“還有最後一點,家裡的現錢和值錢東西。”她走到炕櫃旁,開啟櫃門,從最底層摸出一個小陶罐,又從一箇舊包袱裡取出那對裴燼川送她的銀鐲和一支素銀簪子。陶罐裡是這些日子積攢的銅錢和碎銀,碰撞間發出沉悶的聲響。“這些,是我們全部的家底。不能都放在家裡。現錢分幾處藏,炕洞、灶膛灰裡、院牆根……分開放,就算被找到一處,也不至於全軍覆沒。銀鐲和簪子……”她拿起那對在油燈下閃著溫潤光澤的鐲子,指尖傳來金屬微涼的觸感,“這個太顯眼,也值些錢,最好也藏到外面去。或者,你明天去見陳木匠表親時,能不能順便找個穩妥的當鋪或錢莊,暫時寄存?哪怕花點錢也行。”

裴燼川接過陶罐,掂了掂分量。“錢我來藏。鐲子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溫令儀,“你留著。”

“不行。”溫令儀搖頭,語氣堅決,“這是死物,關鍵時刻換不來命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人比東西重要。藏起來,或者換成更易攜帶、更隱蔽的東西。”

裴燼川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,沒有再堅持。“知道了。”

部署完畢,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。油燈的燈芯爆出一個細小的燈花,發出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窗外,風聲似乎緊了,吹得窗紙窸窣作響,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,很快又沉寂下去。

一種無形的壓力,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。這不是面對野獸或匪徒的緊張,而是面對龐大而模糊的體制、面對藏在暗處的陰謀算計時,那種無處著力的憋悶和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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