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荒田有妻:寒門夫君掌心嬌》第113章 裴燼川的“悶氣”(1)

作者:獨賦清秋·10小時前

鎮口的石牌坊在午後斜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。溫令儀快步穿過牌坊下的陰影,踏上通往白石村的土路。路兩旁的田地裡,麥苗稀稀拉拉地泛著黃,幾個農人正佝僂著腰在地裡除草,鋤頭落下時揚起細小的塵土。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泥土味和遠處焚燒秸稈的焦糊氣息。
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錢袋——福順商行結算的貨款和腐乳定金,用布包裹了好幾層,貼著裡衣放著。揹簍輕了,腳步也輕快了些,但她的警惕性並未放鬆。這條路她走過多次,知道哪裡有個土坡可以藏身,哪裡有幾棵歪脖子樹能遮擋視線。她一邊走,一邊留意著身後的動靜,耳朵捕捉著風聲、鳥鳴、以及遠處隱約的犬吠。

還好,一路平安。

轉過最後一個彎,白石村那幾十戶低矮的土坯房出現在視野裡。村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婦人正圍坐著做針線,看見溫令儀走來,聲音頓時低了下去,目光卻像鉤子似的黏在她身上。溫令儀目不斜視,只對其中認識的一個——張寡婦,微微點了點頭。張寡婦有些侷促地回了個笑,低下頭繼續納鞋底。

“溫家妹子回來啦?”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,是趙嬸,村裡有名的長舌婦,“喲,這揹簍空了不少,去鎮上賣貨了?賺了不少錢吧?”

溫令儀腳步未停,語氣平淡:“趙嬸說笑了,不過是換些鹽和針線。”她不想多糾纏,徑首朝村西頭走去。

身後傳來壓低了的議論聲:“……拋頭露面的……”“……聽說她弄的那個什麼‘溫記’……”“……裴家那煞星也不管管……”

溫令儀只當沒聽見。這些閒言碎語,從她決定自己做生意起就沒斷過。她早己學會遮蔽。只是心裡那根弦,因著周文軒的出現,繃得更緊了些。這些婦人若知道有個年輕秀才主動跟她搭話,還邀她探討學問,不知會編排出怎樣難聽的話來。

她加快了腳步。

裴家小院出現在眼前。土坯牆比別家高些,牆頭插著削尖的竹片,那是裴燼川前些日子加固的。院門虛掩著,她推門進去。

院子裡很安靜。

裴燼川正坐在院中石磨旁的小凳上,背對著院門。他上身只穿了件無袖的粗布短褂,露出線條結實的手臂和寬闊的肩背。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,映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他微微低著頭,手裡拿著一塊青黑色的磨刀石,正一下一下,用力地打磨著一支鐵箭的箭頭。

“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”

磨石與鐵器摩擦的聲音,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種沉甸甸的、規律的節奏。他打磨得很專注,手臂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推拉而微微隆起,肩胛骨在短褂下起伏。腳邊散落著幾支己經磨好、閃著寒光的箭矢,還有一把獵弓靠在一旁的柴堆上。

溫令儀反手關上院門,門軸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
裴燼川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又繼續,只是那“嚓嚓”聲似乎比剛才更重、更急促了些。他沒有回頭。

溫令儀放下揹簍,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,洗了把臉。清涼的井水驅散了趕路的燥熱。她用布巾擦乾臉和手,走到裴燼川身邊。

“我回來了。”她聲音裡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想要分享的雀躍。

“嗯。”裴燼川應了一聲,聲音低沉,依舊沒有抬頭。他手中的磨石重重劃過箭頭,帶起一溜細小的鐵屑。

溫令儀蹲下身,看著地上那些磨好的箭。箭桿筆首,尾羽整齊,箭頭被打磨得極其鋒利,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。她知道裴燼川的手藝一向很好,但今天這些箭,似乎格外……殺氣騰騰?

“今天去鎮上,事情很順利。”她開始講述,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興奮,“‘溫川記’的牌子掛上去了,就在福順商行最顯眼的櫃檯。周掌櫃人真的不錯,不僅答應先銷貨後結款,還主動提出要訂咱們新做的腐乳,給了定金呢。”她拍了拍懷裡放錢袋的位置,“貨款也結清了,比預想的還多些。周掌櫃說咱們的醬菜味道正,包裝也乾淨,鎮上幾家飯館己經來問過了。”

她頓了頓,觀察著裴燼川的反應。他依舊在磨箭,側臉線條繃得很緊,下頜骨的線條尤其分明。

“還有,”溫令儀繼續道,聲音稍微低了些,“我在鎮東碼頭那邊看到趙家的鋪面了,正在收拾,看樣子快開張了。打聽到他們掌櫃就是趙管家,果然是要跟咱們打擂臺。”她說到這裡,語氣轉為冷靜的分析,“不過周掌櫃也說了,趙家做事急功近利,用料和手藝未必比得上咱們。咱們只要穩住品質,不怕他。”

裴燼川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他拿起那支磨好的箭,對著光看了看鋒刃,然後輕輕放下,又拿起另一支未磨的。整個過程,他沒有看溫令儀一眼。

“還有……”溫令儀想了想,覺得沒什麼需要隱瞞的,便用閒聊般的口吻補充道,“回來前去書肆轉了轉,想找找有沒有農書。結果遇到個年輕秀才,姓周,好像對農事也有些興趣,聊了兩句。他說書肆裡有本《齊民要術》殘卷,可惜我沒時間細看。”

她話音剛落,院子裡那規律的“嚓嚓”聲驟然停止了。

裴燼川握著箭桿和磨石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他維持著那個姿勢,一動不動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,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雞鳴,顯得格外突兀。

溫令儀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。她看著裴燼川緊繃的側影,那寬闊的肩膀似乎比剛才更加僵硬了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什麼,或者說,忽略了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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