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拓本推到孫師爺面前：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孫師爺湊近看去。那是一張白石村裴家的地契，上面寫著裴燼川的名字，地塊位置、面積、西至都寫得清清楚楚。地契右下角，蓋著青陽縣衙的紅色大印。
“這是……”孫師爺不解。
“裴家的地契，一共三畝七分地。”趙永年說，“但據我所知，那女人擴建作坊，佔用的土地，可不止三畝七分。”
孫師爺眼睛一亮：“老爺是說，她非法佔地？”
“是不是非法，得看怎麼說了。”趙永年慢悠悠地說，“白石村那種窮地方，荒地多的是。村西頭那片，本來就是無主的荒地，誰開墾了就是誰的。但問題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點在地契上：“她開墾荒地，有沒有向縣衙報備？有沒有繳納開荒稅？有沒有拿到新的地契？”
孫師爺明白了：“沒有。她肯定沒有。那種窮村婦，哪懂這些規矩？”
“所以，這就是第一條罪。”趙永年說，“非法佔用官地，私自擴建作坊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條罪，偷漏稅賦。”
孫師爺皺眉：“這個……恐怕不好查。她做的都是小本買賣，現錢交易，很難抓到把柄。”
“難抓，不代表抓不到。”趙永年冷笑，“她那個‘溫川記’，僱了至少七八個人吧？每個月工錢總要發吧？原料總要買吧？賣出去的貨物，總要有賬目吧？只要查，總能查到漏洞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而且，我聽說她最近在大量收購糧食。大豆、小麥、粗鹽，買了不少。這些糧食，是用來做醬菜的原料。但問題是，她買這麼多糧食，有沒有向縣衙報備？有沒有繳納商稅？”
孫師爺點頭：“確實。按照大靖律，商人收購糧食超過一定數額，必須向官府報備，並繳納相應的商稅。她一個村婦，肯定不懂這個。”
“所以，這是第二條罪。”趙永年說，“偷漏商稅，違規囤糧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條罪，使用來路不明的原料。”
孫師爺一愣：“這個……從何說起？”
趙永年站起身，走到書櫃前，從最上層取下一個布包。
他將布包放在書案上，開啟。
裡面是幾塊灰白色的、帶著鹹味的結晶。
“鹽？”孫師爺湊近看了看。
“對，鹽。”趙永年說，“但不是官鹽。”
孫師爺臉色一變：“私鹽？”
“我讓人從她作坊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。”趙永年說，“雖然不多，但足夠做文章了。”
他重新坐回太師椅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，臉上露出一種勝券在握的表情：“非法佔地、偷漏稅賦、使用私鹽。這三條罪，隨便哪一條，都夠她喝一壺的。三條加起來，足夠讓她那個‘溫川記’關門大吉，足夠讓她傾家蕩產，甚至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：“足夠讓她進大牢。”
孫師爺嚥了口唾沫。
書房裡很暖和，炭盆裡的銀炭燒得正旺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但他卻感到一股寒意，從腳底首竄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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