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溫令儀的父母還在世的時候。那時候溫家還算殷實，溫令儀的父親是個讀書人，雖然沒考取功名，但在村裡也算體面。溫令儀的母親溫柔賢惠，經常接濟孃家，對她這個嫂子也很尊重。
那時候，王氏是羨慕的，也是嫉妒的。
後來溫令儀的父母相繼病逝，留下年幼的女兒和一份不算豐厚但足以讓孤女安穩度日的家產。族裡商議後，決定由王氏夫婦暫時照看溫令儀和家產，等溫令儀出嫁時，再將家產歸還。
“暫時照看”。
這西個字，成了王氏野心的起點。
她開始一點點蠶食那些家產——田地的產出歸自家，房屋租出去收租金，溫家留下的銀錢“暫時保管”。她告訴自己，這是為了溫令儀好，一個女孩子家，要那麼多財產做什麼？遲早是別人家的。
她甚至想過，等溫令儀長大了，隨便找個人家嫁出去，給點嫁妝打發了事。那些家產，自然就名正言順地歸王家所有。
可她沒想到，溫令儀會反抗。
更沒想到，溫令儀會嫁給裴燼川那個煞星，會自己開鋪子，會……會變得這麼厲害。
王氏走到自家院門口時，天己經完全黑了。院子裡黑漆漆的，只有灶房裡透出一點微光。她推開門，走進院子，將籃子重重放在地上。
雞蛋在籃子裡滾了滾，有一個裂開了縫，蛋清慢慢滲出來，在月光下泛著黏膩的光。
“娘，您回來了？”兒媳劉氏從灶房探出頭，“晚飯做好了，在鍋裡溫著。”
王氏沒應聲。
她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黑漆漆的屋子，看著那些熟悉的、破舊的傢俱，看著角落裡堆放的農具，看著牆上掛著的、己經褪色的年畫。
忽然覺得，這一切都那麼……寒酸。
和裴家那個乾淨整潔的院子比，和溫令儀明天就要開張的鋪子比，和那個年輕女子眼中閃爍的、充滿希望的光芒比，她擁有的這一切，都顯得那麼破敗，那麼不堪。
“娘？”劉氏又喚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疑惑。
王氏終於動了。
她慢慢走進屋子，在桌邊坐下。劉氏端來飯菜——一碟鹹菜，幾個窩頭，一碗稀粥。飯菜很簡單，甚至有些寒酸，但這就是王家日常的伙食。
王氏拿起窩頭，咬了一口。
窩頭很硬，嚼在嘴裡像沙子。鹹菜很鹹，鹹得發苦。稀粥很稀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她機械地咀嚼著，吞嚥著，腦子裡卻還在想著溫令儀的話，想著溫令儀的表情，想著溫令儀明天就要開張的鋪子。
“聽說她那些醬菜、泡菜，在鎮上賣得很好。”劉氏小心翼翼地說，“明天開張，肯定很多人去。”
王氏的手頓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兒媳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村裡都傳開了。”劉氏說，“張寡婦、李嬸她們，都在溫丫頭的作坊裡幹活，工錢給得厚道，活也不重。好些人都羨慕呢。”
王氏沒說話。
她繼續吃飯，但吃得更慢了。每一口都像在嚼蠟，每一口都難以下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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