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薄霧，灑在裴家院子的青石板上。
溫令儀蹲在菜畦邊，手裡拿著小鏟，仔細檢查著新栽的冬白菜苗。葉片上還掛著露珠，在初陽下閃著細碎的光。泥土溼潤的氣息混著遠處灶房裡飄來的米粥香，在清冷的空氣裡緩緩瀰漫。
她伸手拂去一片葉子上的小蟲，指尖沾了泥土的涼意。
“令儀，早飯好了。”張寡婦從灶房探出頭，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粥碗。
“來了。”溫令儀應聲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兩人在堂屋坐下，桌上擺著一碟醃蘿蔔、兩碗稠粥。張寡婦舀了一勺醬菜放進粥裡，攪了攪，抬頭道：“今早我去井邊打水，聽見趙嬸她們又在說閒話。”
溫令儀動作頓了頓，繼續喝粥：“說什麼了？”
“還是老一套。”張寡婦嘆了口氣，“說你如今發達了，眼裡沒長輩，王氏再怎麼不對，也是你舅母，該給的面子總要給。”
溫令儀沒說話，只是慢慢嚼著醃蘿蔔。鹹香微辣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帶著熟悉的發酵香氣。
“王婆子當時也在，”張寡婦又道，“她替你說了幾句，說王氏以前怎麼對你的，大家都清楚。結果趙嬸就陰陽怪氣，說‘外人哪知道家裡的事’，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麼？”
張寡婦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“還說裴家漢子娶了你，也是倒了黴，攤上這麼個不認親的媳婦，以後在村裡怎麼做人。”
溫令儀手裡的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。
堂屋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從隔壁灶房隱約傳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溫令儀重新拿起筷子，神色平靜，“吃飯吧。”
張寡婦看著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低下頭喝粥。
飯後，溫令儀照例去作坊清點存貨。推開倉房的門，一股混合著醬香、酸香和淡淡酒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陶壇整齊排列在木架上，貼著紅紙標籤，上面是她親手寫的“溫川記”和品類名稱。
她走到最裡側，檢查新一批腐乳的發酵情況。揭開壇口的油紙，濃郁的豆香混著酒香湧出，白色的菌絲在豆腐塊表面生長得均勻細密。她用竹筷夾起一小塊，放在舌尖嚐了嚐——鹹度適中，鮮味己經出來了，再發酵三五日就能出壇。
“這批腐乳味道正。”身後傳來裴燼川的聲音。
溫令儀回頭，見他站在門口，肩上扛著一捆新劈的柴。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邊。
“嗯，比上一批還好些。”溫令儀將腐乳放回壇中，重新封好，“我調整了酒麴的比例。”
裴燼川走進來，將柴靠在牆邊。他走到溫令儀身邊，低頭看著那些陶壇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趙嬸的話，你聽見了？”
溫令儀動作一頓：“張嬸跟你說了？”
“不用她說。”裴燼川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村裡就那麼大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溫令儀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溫令儀將壇口壓實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我能怎麼辦？去跟她們爭辯？還是去給王氏賠笑臉？”
她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，冰涼的水流過手指：“我給了作坊裡的人實惠，她們自然會替我說話。時間久了，謠言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時間。”裴燼川重複這個詞，語氣裡聽不出情緒，“你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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